陸青辭一開始以為謝流衣中毒,確實是想幫忙。
對他而言,一般的劇毒,還不至於讓他修為突破。
但蠱蟲就不一樣了。
陸青辭雖不認識九轉絕靈蠱,但能讓謝流衣都中招的蠱,絕不會是什麼簡單小蠱。
方才感知之下,他感覺那蠱蟲非同小可,對《他化自在天魔策》有莫大吸引力。
想必此蠱在蠱族當中,也是蠱中天驕,屬於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能解毒倒是小事,要是說能煉化蠱王,那就絕對不合常理。
這種能力若是暴露,萬一被謝流衣當成什麼稀世鼎爐,抓上玉京山給圈養起來,那就真完了。
再者,他現在也不敢幫忙煉化蠱王。
「好吧。」
見陸青辭義正言辭,謝流衣只覺可惜。
她是覺得這小男人模樣俊俏,簡直長到了她心坎上,所以才想讓對方幫忙。
畢竟這壓制蠱王的方式,是對方的靈力進入自己體內,多少有些怪異。
換作其他任何一人,謝流衣寧願噬心噬骨,都不可能接受這種方式。
但這小男人不願意,她卻也不好直接逼迫於他。
謝流衣這般想著,舉起左手中的酒葫蘆,往嘴裡又灌了一口,仰頭看著漫天繁星,一邊忍受著噬心噬骨之痛。
陸青辭站在一旁,眉頭緊皺。
根據他觀察,謝流衣此時狀態很是不妙,定然痛苦萬分。
同時他在心中權衡利弊。
謝流衣是玉京山小師叔,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本身就代表了玉京山。
自己正愁怎麼混進紫微學宮。
若是現在結下善緣,之後若沒辦法,說不定可以走她的後門,進入紫微學宮。
現在完全讓他煉化謝流衣體內的蠱王他是不敢,但壓制卻是可以。
「仙子似是中了毒?」
陸青辭緩緩開口,不敢暴露已經知道了體內是蠱非毒的事實。
謝流衣聞言,偏過頭,瞥了他一眼,慵慵懶懶:「嗯,算是吧,不過你放心,還死不了。」
陸青辭組織語言,緩緩開口:「謝仙子,在下幼時有些奇遇,百毒不侵,能為他人壓製毒性,卻無法完全根治。
謝仙子若是願意,我可為仙子壓制體內毒性。」
陸青辭將自己能力歸結到幼時奇遇。
至於謝流衣信不信,那就是她的事了。
謝仙子,這稱呼好怪。
謝流衣倒是沒懷疑陸青辭。
九轉絕靈蠱是蠱中之王,又出自妖女之手,眼前這個三境、不到坐照的小男人能夠看出來才是怪事。
坐照內觀,心澄如鏡,方能感知體內情況。
至於其他的,譬如完全解決蠱王,謝流衣更是完全沒想過。
聽陸青辭說完,她便放下右手的春秋劍,然後將手遞到陸青辭面前。
她微微仰起頭,眸星燦爛:「不是說男女授受不親麼,怎現在又改主意?」
陸青辭沒回應她的調侃,只是再次將雙指併攏,搭在謝流衣手腕上,如法炮製的將自身靈力送進謝流衣身體。
《他化自在天魔策》兼三家之長,包容萬相,說是魔功,但卻並不詭異,陸青辭倒也不怕她看出端倪。
「現在還請仙子控制在下靈力,在體內運行。」
若是煉化蠱蟲,對陸青辭來說反而簡單。
但現在是壓制,陸青辭又不敢讓這靈力再度回到自己體內,為此,只能讓謝流衣自己動了。
謝流衣聞言,神情有些複雜。
但還是依言行事,控制著陸青辭的靈力在她體內順著經脈運行。
不過卻也只是尋常運轉周天。
一不是功法運轉路線,二又避開了蠱王所在位置。
緩緩一周天后。
她因蠱蟲發作而肆虐的狂霸靈元被安撫下來,噬心噬骨的劇痛也一同隨之消減。
果真有奇效。
謝流衣驚喜的同時,又覺有些怪異,莫名有些羞赧。
畢竟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和異性男子這般親密接觸。
對方靈力入體,和自身靈元交纏……
咳,想什麼呢,這小男人是在看病。
半炷香後。
見謝流衣身體裡的蠱蟲已經徹底安分,陸青辭便主動切斷聯繫,將手從她皓腕上移開。
那道靈力沒有他的支持,不久便會自動消散。
「好了,謝仙子,毒性應該暫時被壓制住了。」
謝流衣睜開眼,紅唇微勾。
自從身中這九轉絕靈蠱,她還是頭一回在蠱蟲發作之日,這般輕鬆度過。
「多謝,我欠你個人情。」
謝流衣站起身子,慵懶的說著,隨後又伸手整了整凌亂的衣裳,神情淡淡,清冷如謫仙。
和先前窘迫模樣判若兩人。
不知是不是錯覺,陸青辭看著這一幕,總覺得謝流衣有點拔那個啥無情的意思。
謝流衣這才偏過頭,看著這個為她治過病的小男人,美眸流轉,緩緩道:「你現在住在這裡?」
「嗯。」
陸青辭點點頭。
「那行,下次我毒性發作,還來找你。」
「你若有事找我,可去靖玄司或者紫微學宮,不出意外我只在這兩個地方。」
語罷,謝流衣足尖一點,消失的無影無蹤。
陸青辭則望著謝流衣先前站立的地方,若有所思。
————
雲錦街,靖玄司。
孟茯苓如青竹般挺直腰板,手裡握著一根上好的狼毫筆,對著案桌上的畫像微微蹙眉。
畫像上的男子劍眉星目,面如冠玉,清俊端方。
赫然便是陸青辭。
孟茯苓回到靖玄司後,先是分別寫了兩封信。
一封信需要寄給京師靖玄司總司。
言明九霄門血煉血元丹之事,直言長寧城靖玄司上任黑旗令龍方朔失職,要求將其降職。
龍方朔被調入京師,孟茯苓也因此得以空降前來長寧城。
第二封信便是關於陸青辭。
程萬山位列人榜第二百六十三,陸青辭擊殺他,自然應取而代之。
天地人三榜源自千年前的修行界,歷經朝代更迭、日月輪轉而不絕。
並非大寧朝廷首創。
而經過千年沉澱,天地人三榜已成為天下修行者約定俗成的規矩,深入人心。
只是天地人三榜的排定與更新之權並不固定。
譬如三百年前,天地人三榜還是由天機閣負責,如今這個時代,卻是由大寧朝廷的欽天監擬定。
靖玄司分駐大寧十四州。
其一職責,便是監察江湖豪傑戰績,協助欽天監,讓天地人三榜、尤其是人榜的排名,不至於有太大錯漏。
寫到陸青辭戰績的時候,孟茯苓難免有些糾結,因為程萬山顯然不太夠分量。
主要是她也沒親眼見到兩人交手。
猶豫之下,她只得把自己壓制境界,和陸青辭切磋,卻被其兩回合擊敗的事寫入信中。
寫好這兩封信,孟茯苓又覺得陸青辭新入人榜,沒有畫像怎麼能行。
恰好她擅長丹青之術,便興致勃勃地將他的相貌給畫了下來。
畫好之後,孟茯苓正在欣賞畫中之人。
見有人敲門,心下還有些奇怪,莫不是又出了什麼事?
長寧城靖玄司,除她之外,還有一位名為林錦的年輕女司。
同為女性,若有什麼要緊之事,都是林錦前來找她。
然而等她開門一看,發現門外之人並非林錦,而是謝流衣,頓時驚喜莫名。
「小師叔,你怎麼來了?」
謝流衣如今蠱蟲已被壓制,狀態完好,以她的實力,進入靖玄司自然輕而易舉,還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
謝流衣含笑點頭,一邊走進孟茯苓房間。
一進門,她視線立即被孟茯苓放在案桌上的畫像吸引,臉色頓時古怪。
畫像上的男子,不正是方才為她壓制蠱王的小男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