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你一個人從正門殺到了側門,把九霄門給一鍋端了?」
夜色如墨,秋風簌簌。
孟茯苓神情複雜的看著眼前這個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猶如世家公子一般的陸青辭。
「是啊,有什麼問題麼?」
眼前的女子年歲約莫雙十,身穿一襲鵝黃色長裙,眉如遠山含黛,明眸皓齒,仙姿玉骨,氣質出塵。
卻似乎不是很相信他。
但現在整個九霄門裡,還能站在地上說話的就他倆。
不是他將九霄門給滅了,還能是他們集體玩自刎歸天的麼?
眼下的場景很是慘烈,地上橫七八豎皆是屍體,斷刀殘劍散落四處,微風席捲,空氣中瀰漫著難言的血腥之氣。
反觀眼前這個看著約莫十七八歲、名陸青辭的少年,呼吸平穩。
除身上染了些血污之外,全然像個沒事人也似。
九霄門雖不是什麼大宗,可全門上下也有三十餘人。
其門主程萬山,修為三境通幽境,名列人榜,絕非什麼善茬。
九霄門屬於魔門邪道的一支,盤踞長寧城多年。
對方面容蒼白毫無血色,年歲似乎比她還要小上幾歲,身形單薄修長,怎麼看也不像是修行中人。
孟茯苓當然知道人不可貌相,也萬萬沒有以貌取人的道理,但陸青辭外貌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正在孟茯苓陷入沉思之際,陸青辭倒是開口了:「女俠是官府之人?」
說話間,陸青辭才發現,眼前的女子生有一雙極為好看的丹鳳眼,細看的話,眼角還有一顆很淡很淡的淚痣,並不明顯。
整個人並不清冷,反而很有一種鄰家大姐姐的感覺。
「靖玄司,孟茯苓。」
陸青辭恍然,原來是大寧那位太子建立,如今還不到兩年的靖玄司的人。
「原來女俠是靖玄司的人,那正好,不知這懸賞金孟女俠是否可以結一下?」
陸青辭說著,左手中指上的乾坤戒幽幽一閃,一個布袋和一張懸賞令便出現在他手中。
孟茯苓定睛一看,陸青辭手裡那張懸賞令,正是長寧城官府發布的,關於九霄門門主程萬山的懸賞。
至於布袋裡,定然是程萬山那大好頭顱了。
陸青辭是想著,反正已經碰上了孟茯苓,那就乾脆拿了懸賞金再說,省得明日還要再跑一趟官府。
孟茯苓聞言微微一默:「你是為了懸賞金才滅的九霄門?」
陸青辭點點頭,理所當然道:「那當然,我和他本身又沒什麼仇怨。」
孟茯苓方才確實是這麼想的,更是已經在腦補陸青辭身世悽慘,忍辱負重多年,終有一日學有所成,大仇得報——畢竟這才是那些說書人口中那快意恩仇,刀光劍影的江湖。
見陸青辭這麼說,孟茯苓面色一凝,卻不露神色。
「我是靖玄司的人,官府的懸賞金不歸我管。」
陸青辭倒是不知道孟茯苓的內心戲這麼足,靜靜聽著,等著孟茯苓的不過……
「不過,你可以和我切磋幾招,之後無論勝負,我都替官府將懸賞金給你,如何?」
切磋麼?
陸青辭想了想,覺得還是從孟茯苓這裡拿錢更加方便,於是點頭道:「既如此,那在下便得罪了。」
孟茯苓是想試試陸青辭長短。
若是可以的話,她還想將此人拉攏進靖玄司。
孟茯苓當下亦不多言,緩緩拔出手中驚鴻劍的同時,整個人氣質渾然一變,修為展露無疑。
咦,四境坐照境?
看來這孟茯苓要麼家世不俗,要麼出身名門大宗。
當然不管怎麼說,孟茯苓都是要比那三十幾歲,才三境的程萬山強上不止一籌的。
陸青辭深神色凝重。
他目前境界,同樣是三境通幽,要弱於孟茯苓。
乾坤戒幽幽一閃,一柄長約四尺、晶瑩剔透的長劍躍然於陸青辭手中。
此劍出現的剎那,四周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分。
劍名天璣。
孟茯苓目光一凝,卻是看出此劍不凡。
察覺陸青辭實力境界,她亦不願占其便宜,於是這位鄰家大姐姐,也把自己的實力壓至通幽境。
陸青辭手握天璣,周身靈力運轉,揮動天璣:「霜降!」
劍光如虹,裹挾著肅殺寒意向著孟茯苓斬去,身形如電,只是瞬息之間,已經欺身近她跟前。
嗯,太虛劍閣的二十四節氣劍?
這少年是太虛劍閣的人?
「劍法不錯。」
孟茯苓認出陸青辭劍招來歷,眸光微亮,贊了一聲,旋即身形側轉,驚鴻劍如秋水橫空,迎向這一式「霜降」。
雙劍相交,金石交鳴,空氣中的血腥味瞬間被沖淡少許。
「若所料不錯,這少年的下一式,應當接'春分'……」
一劍截下「霜降」,孟茯苓心裡有些散漫的想著,驚鴻劍直指陸青辭胸膛,同時默默盤算,準備應對陸青辭的「春分」。
然而孟茯苓沒想到,面對她這一記殺招,陸青辭卻不閃也不避,眼裡似乎並未看見這一劍:「大寒。」
大寒,周天寒徹。
此招一出,只求殺敵,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變故徒生,孟茯苓錯愕不已,不是,霜降接大寒,你會不會使二十四節氣劍?
據孟茯苓所知,二十四節氣劍的每一式,靈力運轉路線都截然不同。
按照常理,劍招銜接應當以靈力運轉路線相近為主,像陸青辭這樣,霜降接大寒,強行銜接,稍有不慎便會靈力逆沖,甚至傷及經脈。
陸青辭此時看出孟茯苓似乎沒什麼生死廝殺的經驗,也很想問一句,孟女俠,你會不會打架……
陸青辭此時劍勢已成,天璣劍寒芒大盛,分明是打算和孟茯苓以傷換傷。
倉促之下,孟茯苓只得變招回防,驚鴻劍翻轉,險而又險的抵住陸青辭周天寒徹的這一劍。
叮!
鏗鏘一聲,金石交鳴。
陸青辭這一劍劍勢磅礴,孟茯苓卻只覺虎口發麻。
下一瞬,驚鴻劍竟直接脫手而出,筆直的插入一具九霄門弟子的屍身邊上的泥土之中,劍身震顫,嗡嗡作響。
陸青辭則順勢收劍回身。
驚鴻脫手,孟茯苓眨眨眼,愣愣的待在原地,一時間竟覺得有些荒誕。
她,孟茯苓,四境坐照境,靖玄司的黑旗令,竟在一個修為不如自己,甚至比自己還要小兩三歲的少年手下撐不過兩回合?
這一刻,孟茯苓卻是自動忽略了她將實力壓至通幽境的事實。
「孟女俠,承讓!」
孟茯苓倒也不是輸不起的性子,笑了笑,轉身幾步,將驚鴻劍從泥土裡拔出,順勢挽了個劍花,收劍入鞘。
然後她走到陸青辭身邊,向他拋出橄欖枝,乾脆利落的道:「我想邀你加入我靖玄司,不知你是否願意?」
陸青辭一怔,卻是沒想到孟茯苓會邀他進靖玄司。
但很顯然,加入靖玄司顯然不在他考慮之內,當下搖搖頭,道:「抱歉,孟女俠,在下閒雲野鶴慣了,怕是不太合適。」
孟茯苓見陸青辭拒絕,暗道一聲可惜,卻多少也在意料之中,隨後取出數張銀票,遞給陸青辭:「這便是九霄門的懸賞金,一共是五百兩白銀,還請公子收好。」
陸青辭一喜,連忙伸手接過,笑眯眯的道:「孟女俠果然言之有信,在下感激不盡。」
隨後鄭重的將這幾張銀票收進懷裡。
見到這一幕,孟茯苓有些忍俊不禁,反而覺得陸青辭這般模樣有些可愛,調侃道:「你似乎很缺錢?」
聞言,陸青辭則有些惆悵:「是啊,很缺。」
對他來說,錢可不止是錢,還是他的命啊!
孟茯苓心中一動,既如此,是不是可以用銀兩讓陸青辭加入靖玄司:「公子需要多少銀錢?」
「不多,五十萬兩白銀便夠了。」
聞言,孟茯苓表情一僵,算了,當她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