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天劍門的高台上，那位灰袍長老的臉色卻黑得像鍋底。
只因到目前為止，一個身懷劍靈根的孩子都沒有出現過。
「下一個！」
天劍門的灰袍長老沉聲開口。
隨即，一個瘦弱的少年戰戰兢兢走上台，將手按在測靈碑上。
測靈碑灰濛濛一片，毫無反應。
「無靈根，下去。」
少年滿臉失落地下了台。
又一個少女上台，依舊毫無反應。
「無靈根，下一個。」
又接連測了七八個人，別說劍靈根，連個最下品的雜靈根都沒測出來。
灰袍長老的臉色愈發難看。
反觀旁邊鎮海派和皓月閣的高台上各自又收了幾個好苗子，兩家的長老笑得愈發合不攏嘴。
鎮海派那位胖乎乎的長老甚至還「好心」地湊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長老啊，收徒這事兒講究個緣法，強求不得，說不定下一個就是劍靈根呢。」
灰袍長老差點沒一巴掌呼過去。
就在他準備自認倒霉的時候，高台上忽然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隨即一道凌厲的劍氣沖天而起，瞬間驚艷全場！
「這……這是元嬰中品劍靈根！」
灰袍長老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一雙老眼瞪得溜圓。
「哈哈哈！我天劍門這一趟算是撿到寶了！」
他笑得鬍子都在抖，親自將那個測出劍靈根的少年拉到身旁，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其餘兩家門派的長老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羨慕。
劍修本就攻伐無雙，元嬰中品劍靈根更是稀罕至極，這一趟倒是讓天劍門撿了個大便宜。
廣場後方，擁擠的人群之外，一處售賣野果的攤子前，一個約莫十歲的少年正靜靜地注視著高台上的這一幕。
少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瘦小的身形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那雙與年齡極不相稱的眼眸卻格外深邃，眸底藏著一股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堅毅，還有一絲被拼命壓抑的冰冷殺意。
「劍靈根……如果我也能擁有靈根就好了，哪怕是最下品的雜靈根也行，只要能讓我踏上修煉之路，掌控自己的命運，再也不用任人欺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低聲呢喃著，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少年叫逆天而行，虛元城最底層的普通人，親生父母在他剛懂事時便相繼病逝，留下他一個人孤苦無依。
從記事起，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天不亮上山摘野果，然後背到城裡販賣，換取微薄的收入維持生計。
然而這些對他來說都不算什麼，最讓他感到不公的是，他沒有靈根。
幾年前，他曾偷偷溜上過一次測靈台，將手按在測靈碑上，石碑卻連一絲最微弱的光芒都沒有發出。
他永遠忘不了當時那個執事弟子看他的眼神，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垃圾。
從那天起他就知道了，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通過正統途徑踏入修仙之路。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沒有放棄。
每天賣完野果，他都會躲進破廟後面的荒山里，一遍一遍地練著從幾個地痞手裡奪來的殘缺拳譜。
沒有靈力，就練肉身；沒有丹藥，就啃野果；沒有師父，就用自己的身體去撞樹、去摔石頭，摔得遍體鱗傷再爬起來繼續摔。
幾年下來，他竟然硬生生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孤兒練到了鍊氣初期。
雖然這點修為在真正修士眼中連屁都不是，但那是一個無靈根的凡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闖出的一條路。
想到這些，少年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悄然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
他曾在大雪紛飛的夜晚被乞丐頭子從破廟裡趕出來，縮在城牆根下凍得渾身發紫；
也曾被幾個地痞圍住拳打腳踢，只因為他賣野果的時候「擋了他們的路」。
對於這些人的臉，每一張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將其刻在了骨子裡。
他曾在破廟的殘垣斷壁下對天發誓，若有朝一日能夠逆天改命，他定要每一個欺辱過他的人付出代價。
而在少年攤子的幾步之外，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正負手而立，饒有興致地注視著他。
胤天絕已經站在這裡看了好一會兒了。
他今日穿著一件低調的玄色長衫，收斂了所有修為氣息，看上去就像個普通的富家公子。
此刻混在人群之中，除了帥得一批，毫不起眼，但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賣野果的少年。
「有趣，小小年紀就這麼重的殺意，還藏得這麼深，這眼神，這心性，比我筆下的任何一個主角都要帶勁。」
胤天絕微微點頭，眼中滿是欣賞。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打斷了胤天絕的思緒。
只見幾個穿著長袍的青年，突然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逆天而行的攤子前。
為首那人滿臉橫肉，肩上扛著一把大刀，正是這虛元城裡出了名的地痞頭頭銅頭哥。
說是地痞頭頭，不過是只曉得欺負沒有半點修為之人的流氓混子罷了。
他隨手抓起一把野果，在袖子上蹭了兩下便塞進嘴裡咬了一口，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吃完一個又抓一個，完全沒有要付錢的意思。
「三個銅板，謝謝。」
逆天而行面色平靜，伸出雙手攤在銅頭哥面前索要野果的費用。
銅頭哥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扭頭看向身後的同伴：「哥幾個，這小子剛才說什麼？三個銅板？他居然敢跟咱們要錢？」
他將啃了一半的野果隨手扔在地上，一腳踩爛，「小子，聽好了，哥幾個吃你的野果是給你臉，這虛元城誰不知道我銅頭哥的大名？信不信老子一個噴嚏都能把你噴出城外去？」
「我說，三個銅板，謝謝。」
逆天而行依舊伸著雙手，語氣沒有絲毫波動，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與銅頭哥對視。
銅頭哥臉上的橫肉抽了抽。
就在這時候，周圍的一部分人紛紛投來了目光，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模樣。
似是在說，要是連個賣野果的小屁孩都鎮不住，以後在虛元城還怎麼混？
「哎喲我去，你他娘是真想找死！」
他當即怒喝一聲，隨即抬腳就踹翻了逆天而行的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