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豬頭肉的價格,韓衛民都有點驚呆了。
因為之前他還感覺自己很有錢,畢竟每天都有最少兩塊錢的收入,他還挺驕傲。
可是現在看來,他每天的收入也就夠買一斤豬頭肉的。
要知道,他現在可是高收入人群啊!
這樣一天的收入,也就夠買一斤豬頭肉?
這麼算起來,這麼一斤豬頭肉,相當於後世兩三百塊錢?
怪不得此時很多人吃不起肉,是真奢侈啊!
畢竟就算是七毛錢一斤,也差不多要工人大半天的工資呢!
就算是在幾十年後,讓人拿出半天工資就買一斤豬頭肉,也肯定有很多人捨不得買!
「我賣的可不貴,在公家的肉店,有票就是七毛一一斤。」
「要是沒有票,那就是三倍價格!」
得到提醒,韓衛民立即想到現在的情況。
以前在黑市賣糧食,如果沒有糧票還想買糧,就只能出三倍的價格。
當然,隨著糧食數量越來越多,沒有糧票一般也就是糧站兩倍的價格。
可是豬肉,現在的數量絕對不多!
七九年的當下,農村還沒有分田到戶。
大集體種植糧食,收穫太少,分到個人的手中更是不多。
這個時候可沒有幾家養豬的!
現在能遇到賣豬頭肉的人,已經是幸運!
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人家賣主肯定要按照最高價格來。
只不過,用一天的收入,就購買一斤豬頭肉,韓衛民感覺有點虧,也有點心疼。
可是,現在是七九年,是他十八年以來第一次正正噹噹的掙錢,所以他又狠下了心!
「給我來一斤,兩塊錢可以吧?」
「行,這天都黑了,越來越冷,我也不想繼續等了。」
賣主很痛快,他十分熟練地用一把小尖刀,快速的划過那半塊豬頭。
接著從腰後棉襖的系帶內抽出秤桿子,稱了稱!
少了點,秤砣壓的秤桿子有點低!
他又從包裹里找了點零碎的肉放上,秤桿子就持平了。
韓衛民就默默的看著,不吃虧,也肯定占不到絲毫便宜。
支付了兩塊錢,賣主用一張草紙給他包起來,還用給一根草繩給綁好,才遞給他!
默默的收好,韓衛民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雖然他現在已經被饞的流口水,但是買了好東西,肯定要跟家人分享啊!
重生之後,他不是以前那個沒心沒肺的十八歲少年了。
輕車熟路的穿過兩條小巷子,很快他就來到了一片平房區。
當來到九號院子的時候,韓衛民奇怪的發現,現在的晚上八點了,他家居然還開著門。
他爸媽這個時候絕對是不給他留門的,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家裡有客人。
果然,推開門之後,韓衛民就發現家門口還放著一輛自行車!
輕輕的走進院子,韓衛民沒有去堂屋,而是直接回到自己小屋。
放下豬頭肉之後,他才有空側耳傾聽!
此時堂屋裡的燈亮著,透過關著的屋門,還能聽到隱約的談話聲。
一個聲音韓衛民很熟悉,那是他媽媽正在跟別人說話,這個他不會聽錯!
只不過,另外的一個聲音是誰?怎麼聽著也很熟悉?
這個時候,他突然的腦海之內翻湧出大量畫面!
畫面清晰而準確的跟裡面的談話聲重合!
兩百?學徒工?瓷磚廠?
韓衛民立即想起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前世就是這個時候,一個叫張芬芳的女人找上門,要賣給他們家一份學徒工指標。
價格不貴,就只要兩百元。
而韓衛民已經在社會上浪蕩了三四年,加上這幾年工作越來越難找,韓衛民他媽洪成秀就心動了。
之後一切都很順利,他們付錢,裡面那個女人帶著韓衛民去工廠。
可是入廠之後,韓衛民幹了半天,就灰溜溜的跑了。
對於這件事,韓衛民可記得可太清楚了!
因為這兩百塊錢,就給他買了一份誰去報名都能收的搬運工工作。
那樣的工作,你要幹不了,或者是跟不上節奏,耽誤了工廠生產,那就只能被嫌棄!
所以,他進廠之後就像皮球一樣,被人踢來踢去,在好幾個工位上來回被人羞辱!
這哪個年輕人能受得了?
所以,韓衛民只能灰溜溜的離開!
不是他不能吃苦,因為他做的工種,不是不會幹,就是幹不了!
不會幹,肯定是因為需要技術,而他一個年輕人,哪裡會什麼技術?
幹不了的就更簡單了,就是需要強大的體力支撐!
比如在一條流水線上,就因為他的動作比較慢,從而耽誤工作,這還怎麼幹?
面對前後所有工人的催促、諷刺,任何一個要臉的年輕人都要羞愧吧?
這就是裡面那女人的惡毒之處!
前世這個時候的韓衛民,還是很慚愧的!
畢竟他媽花費兩百塊錢給買的工作,他就堅持了半天啊!
以後的歲月,不管他怎麼想,都感覺自己有點矯情!
可是,後來詳細了解過瓷磚廠的運作情況之後,他才知道那份工作有多坑!
其實,那就不是給學徒工乾的工作!
那份工作,就是臨時工干,也屬於是臨時工中最苦最累的活!
所以在瓷磚廠,這樣的工作一般工資都很高!
不要說他一個小年輕,就算是沒幹慣這個活的壯漢,如果不適應幾天,也受不了那種工作強度。
所以,他當年是被人針對了。
現在他重生回來了,難道還要被人重新羞辱一次?
不可能!
這一次怎麼也要弄一下這個女人,讓她知道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
別人重生開局先斬意中人,他就開局先斬中間人!
有了想法,韓衛民更是仔細聆聽屋裡的談話!
「韓家嫂子,你聽說了嗎?下鄉知青要大規模回城了。」
韓衛民的媽媽洪成秀的聲音傳來:「這我能不知道嗎?」
「哎!我大兒子和大女兒都在農場結婚了。」
「我家老四在西北農場,那邊雖然苦了一點,但是也能拿工資。」
「也就我家老三在南邊的農村,可他要回來,需要的是一份正式工作,學徒工不行。」
張芬芳的神情有點不對,她嘴角稍微撇了撇才道:「大西北可不止是苦了點?」
「你就說,你家四個孩子,想不想回來吧?」
肯定想回來,這一點洪成秀都不用想!
因為就算是在農場的三個孩子,都已經打過好幾次電話,說是讓家裡找找關係想想辦法,運作他們回來。
可是家裡能想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