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後一節課，鐘有光打開數學習題冊，裡面掉出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你學生卡里沒錢了——衛靈】
衛靈？
四班那個美女？
這是寫給他的？還是寫給別人不小心夾在他冊子裡了？
惡作劇？
他一沒朋友，二與世無爭，是誰想耍他？
「呵。」數學老師發出一聲冷笑，「高三了，現在還有人前十道題做錯，一個一個全昏了頭，沒腦水？」
他也不指名道姓，只是狠勁地罵。
畢竟指名道姓有被舉報的風險。
鐘有光將紙條扔進身後的垃圾桶，和周圍同學一樣，鴕鳥似的低著頭。
他看的是下一頁，在腦海里做題。
「把筆都拿出來！」數學老師終於發泄完，雙手撐在桌上開始講題。
鐘有光動筆，將習題冊下一頁上的十道題填上答案。
數學老師講課期間，在能動筆的時候，他又將大概的解題思路，寫在題目縫隙間，這樣一來就完美了。
代表午休的《致愛麗絲》下課鈴響起，又過了半分鐘，數學老師才說下課。
他第一個衝出教室。
今天周四，根據學校發的食譜，食堂有鱔魚。
走老路？
不，來不及！
那群餓死鬼肯定已經到半路了。
還有源源不斷的學生正從教室里湧出來，將走廊、樓梯堵住，大運來了也要真減速。
鐘有光立馬扭頭。
沒有往樓下跑，而是沖向架空走廊。
往架空走廊走的人寥寥無幾，因為走廊對面是教師大樓，沒有學生會主動來這裡，就像沒有老師會主動去校長辦公室。
鐘有光撒腿狂奔。
「鐘有光？」班主任張茹恰好看到他。
「張老師好！」
「校內不准跑動！」
「張老師，您吃不吃鱔魚，我給您打一份！」
張茹苦笑：「慢點跑！」
「老師再見！」鐘有光嘶溜一下沒了影。
「我們也快走吧，去晚了鮑魚紅燒肉只剩紅燒肉，沒鮑魚了。」同一辦公室的女老師提醒張茹。
「我還有試卷沒改，你先去吃吧。」張茹回道。
鐘有光衝出教學樓，身邊的人都在跑，這些人都是還有希望吃上自己想吃的。
路過操場，腳尖一轉衝進去。
跑過操場，繞過會議大樓，衝出小公園，一條筆直的坡道通往一棟大建築。
建築上寫著：學生食堂。
鐘有光將頭微微埋低，步幅更長，汗水從鬢角甩落。
周圍還有一群人，大多數不足為懼，都是上節是體育課，靠著距離近走到這裡。
還有一小撮人，才是真正的勁敵。
這群畜生一言不發，雙眼直視前方，一舉一動，要麼專業性十足，要麼一副不要命的樣子。
這些人，包括鐘有光在內，都是撲進食堂的。
仿佛一群喪屍，終於衝破了人類基地的圍牆。
鐘有光沒管自己是第幾個，立馬沖向三號窗口。
「阿姨，鱔魚！」他喊。
「好嘞！」阿姨抄起大勺。
刷卡的時候，提示餘額不足。
「我把這份放在這裡，你快去充錢吧。」阿姨很好心。
「謝謝阿姨！」鐘有光又沖向充錢機器。
充錢的時候，他滿是鱔魚的腦子裡，終於騰出一點縫隙，想起那張紙條。
【你學生卡里沒錢了——衛靈】
真是給他的？
可衛靈為什麼提醒他？
為什麼是衛靈提醒他？
衛靈，這個人在高三，不，在整個一中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鐘有光記得，當初高一軍訓還沒結束，就聽聞『強基班有個仙靈，實驗班有個月亮』這句話。
一大群穿著軍訓服的學生中，衛靈確實美得像仙靈。
不久，衛靈更是被稱為一中創校119年最美少女。
各種活動都能看到她的身影，所有第一次看到她的人都會說：「是明星嗎？」
可她高一、高二、高三都在強基班，鐘有光高一、高二、高三都在普通班，這意味著：兩人沒有任何交集，一句話都沒說過，為什麼衛靈會提醒他飯卡沒錢呢？
沒聽說她性格里有善良啊。
而且別人飯卡沒錢，提不提醒，也扯不上善良。
是有別的人想戲弄......
嗯？古老飯卡充值系統終於響應，錢充好了。
鐘有光拔卡就跑。
又買了瓶雪碧，他在食堂角落坐下。
仰頭灌了一口冰冷的雪碧，開始吃飯。
鱔魚肉嫩，可以嗦著吃，又吃清脆的油麥菜、酸甜的番茄炒蛋，再吃口飯。
當周圍逐漸嘈雜，鐘有光已經吃完飯，放好餐盤離開。
吃完午餐，睡覺前需要做一張數學習題。
鐘有光已經做完了，他撐著腦袋，擺出思考的姿態，實則在偷偷看漫畫。
下午第一節課，入學考試的語文試捲髮下來，裡面掉出一張紙條。
【張茹會在課堂上因為低血糖暈倒——衛靈】
鐘有光抬頭看向黑板，張茹長相溫柔，靠著以柔克剛的技巧成為優秀班主任。
所有學生對她的感覺，基本都是『她對我這麼好，我要是連她的話都不聽，真是太該死了』。
「上課。」張茹道。
學生們拖拖拉拉地站起來，用更拖拉的聲音道：「老——師——好——」
「同學們好，請坐。」
鐘有光沒扔掉紙條。
「『丁父憂』、『丁母憂』大家都掌握了，而『大享』，可以指祭禮，也可以指宴飲，但在這裡翻譯成『宴飲』，同學們覺得合適嗎？」
有男生說：「死人飯。」
教室里笑聲一片。
張茹也笑道：「為了吃一頓飯，讓別人死了，不合適吧？」
教室里笑得更開心了。
「我想起上次，有同學把『軾師父洵為文』翻譯成『殺死師傅洵為文』，這麼想吃飯？」
「哈哈哈哈！」
「大家都記住了，這裡的『大享』是『祭禮』的意思，『軾師父洵為文』的意思是『蘇軾以父親蘇洵為師學習寫文章』——不要總想著吃飯啊。」
課上到一半，講台上的某樣東西掉在地上，鐘有光坐在最後一排，看不清。
張茹低頭去撿。
然後就聽『砰』的一聲。
全班還沒反應過來，鐘有光已經衝到講台。
「張老師！」
前排的站起來看，中間的走到過道上，後排的往前擠。
「散開散開，老師暈倒了，需要空氣！」班長大喊。
鐘有光背起張茹：「我帶老師去醫務室！」
醫務室，衛靈也在。
她半躺在床上，黑髮披散，正翻看筆記，畫面美得像是夏日樹蔭下的一個清涼美夢。
不愧是一中百年第一美少女。
等醫務室的老師接手張茹，鐘有光離開醫務室。
關上房門的最後一刻，一架紙飛機飄到他腳邊。
鐘有光帶上房門，撿起紙飛機。
【晚自習結束後，我在小賣部等你——衛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