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晃晃悠悠開出廣場，車窗外的城市景象流動起來。
省城比鞍市大得多，經過中山廣場時，看到了他老人家的塑像，神采奕奕，親切慈祥，揮臂指向前方。
車裡的孩子起初還扒著窗戶往外瞧，看了一陣新鮮，便各自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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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掏出卷子繼續看題，有人靠著椅背閉眼假寐，有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小聲說話。
「到了。」
司機說了一句。
十一點半，車子拐進一個小院，在一棟三層高的灰磚樓前停穩，樓門口掛著白底紅字的牌子：省教委招待所。
陳遲朝著窗外看去，樓前面人頭攢動，三三兩兩的站著人，有學生，也有老師。
車門打開，車廂里一陣騷動。
「陳遲，你的包。」
孫曉光把包從行李架上拿下來，遞給陳遲，如釋重負道：「可算是到了，我旁邊坐了個怪人，一路都在那塗真珠膏，那味兒熏得我頭疼。」
「女的？」王強問。
「男的。」
「男的還塗真珠膏？」王強嚇了一跳。
「誰知道呢。」
幾人互相推搡著下了車，抬頭張望面前的地方。
這樓是那種有些年代的公家單位，灰磚牆面外爬著半枯的爬山虎，門廳的玻璃門是這個年代常見的深藍色，外面貼著一張紅對聯紙，上面用毛筆寫著「熱烈歡迎全省數學競賽選手」幾個大字。
在蔭涼處站了一會，院子裡又開進來一輛客車，老張頭和家長們拎著包從車上下來了。
「孩子們。」
老張頭第一個下來，掃了一眼鞍市的幾人，像在清點自己的兵。
「待會兒安頓下來以後，都先別急著到處串門，也別跟別的市的同學起什麼矛盾，給我把心收一收，安分點，就待在房間裡，等會我給你們開個會。」
「開會？」
林一航離陳遲不遠，探頭過來和他打聽，「是不是開小灶？你們老師有壓箱底的題？」
「不知道。」陳遲搖搖頭。
「這人怎麼那麼煩。」王強小聲跟陳遲嘀咕。
一行人往樓里走去。
推開門，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清潔劑香味。
前台正有一群老師和學生在辦理入住，一行人在後面等了一會才終於輪到。
「省數學競賽，鞍市的。」老張頭從公文包里取出介紹信。
前台的服務員取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從抽屜里掏出一個硬殼本子，翻開，拿筆在上面劃了一道。
「三樓，鑰匙拿好。」
「房間裡有暖壺，熱水去水房打，一樓往東走到頭就是，水房旁邊是餐廳，開放時間中午十一點半到十二點半，下午五點半到六點半，過時不候。」
「哎，謝謝。」老張頭接過鑰匙。
三樓的走廊比樓下暗一些，有幾扇房門敞著，幾名其他市的學生進進出出。
「四個三人間，我和兩位男家長住一間，三位女家長住一間，剩下的兩間你們五個住。」
老張頭分配了一下房間，囑咐道：
「把鑰匙收好，別弄丟。」
312。
陳遲把鑰匙捅進鎖孔，推門進去，一股陳舊的空氣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擺設也很簡單，三張鐵架子床擺在最中央，有一扇小窗，衝著南邊，正午的陽光透過白色窗紗灑落進來。
孫曉光推門進來，像是聽說了什麼驚天大秘密：「靠，我剛才聽人家說，車上那個娘娘腔居然是DL市的第一名。」
「啊？怎麼拿第一的淨是些怪人？」王強說完又看了一眼陳遲，「除了咱們遲哥。」
「誰知道呢。」
「開會了、開會了。」
幾人進到另一間屋子，老張頭已經坐在床沿兒了，等所有人都坐定了，他才開口：
「叫你們過來，是還有幾件事要吩咐。」
「首先，明天的賽制。」
「上午八點到十一點，考三個小時，一共六道大題，全是解答題，沒有選擇題，沒有填空題，做不出來就是空白，蒙都沒處蒙。」
「但也別害怕，自己心裡有數就行，拿到卷子，寫名字，塗考號，別慌慌張張做了半天題，最後名字考號都沒寫，那跟沒來考試有啥區別？」
「哈哈。」王強忍不住笑了一聲。
「笑什麼？」
老張頭瞪他一眼，「不要覺得這事兒不可能，這種傻子每次考試都有那麼幾個，指不定明天那個就是你。」
「......」王強尷尬的抿了抿嘴唇。
「你們做題經驗多，考試經驗少，平時和考試區別很大。」
老張頭喝了口水，繼續說著：
「很多孩子進考場前信心百倍，出來的時候人都是懵的，為什麼？」
「不是不會做，是節奏亂了。」
「第一題卡住了，慌了，第二題寫了一半又想起了第一題，回頭做一半發現是錯的，三個小時，最後耗在猶豫上的時間比做題的時間還多。」
「策略！」
老張頭拍了拍手，「考試得有策略知道嗎？六道題，難度是從前往後遞增的，但不絕對。
有時候第一題比第二題難，有時候第六題反而比第五題簡單。
你們拿到卷子，先翻一遍，做到心裡有數，哪道題一看就有思路，趕緊先做哪道，別死磕。」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見過太多好苗子了，實力是夠的，就是考試的心態不行，明明平時都能做出來的題，到了考場，腦子一片空白，手指頭都在發抖。」
「心態，穩住心態！」
「你們只要記住一句話：你難，別人也難。」
「你覺得卡住了，百分之八十的人比你卡的更厲害，關鍵是誰先穩住。」
「......」
講到這，所有人一路上的鬆散勁兒已經全部收起來了，一張張小臉上寫滿了嚴峻，腦袋裡老張頭的話咕嘟咕嘟的煮。
「陳遲。」
老張頭看向了那個依舊一臉平靜的孩子，「上回那道題讓你瞪一眼給瞪出來了答案，這回考試可不行，就算那題是你瞪一眼的事，步驟也都給我老老實實寫上去，給我寫完整了！」
「嗯。」陳遲悶聲答應。
其他四人聽的羨慕不已，他們還在擔心自己能不能對著題目擠出那麼一兩條的步驟，陳遲擔心的已經是步驟寫得不全要被扣分了。
「行了，別在那瞎羨慕了。」
老張頭掃了一眼王強那副酸溜溜的表情，「人和人不一樣，你拿自己的短處去比人家的長處，那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麼？把自己的題做好，把自己能拿的分拿到，管別人怎麼做題呢。」
「還有最後一件事。」
老張頭站起身，補充道：「別一到了省城看見好吃的就走不動道，什麼蝦爬子、蜆子都往嘴裡塞，到了明天一考試，上吐下瀉，丟人現眼。」
「都給我記住自己是個幹什麼的！」
「今天吃飯就簡單填填肚子，能餓就別給我往撐了吃，餓不死。」
「唉——」
屋裡幾個孩子都長嘆一口氣。
畢竟來省城，最惦記著的就是吃口沒見過的好吃的。
「行了，散了吧，趕緊去吃午飯，吃完也別做題了，不差這一會兒，躺床上休息休息。」
「三點半樓下集合，去考場認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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