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黎初心中警鈴大作。
凌風和白仙仙長得一樣?雙生子……亦或者,他們是同一人?!
自天外傳來的遙遠聲音,又縹縹緲緲盪開。
「怨重難消,以幻境為爐,引祭品入內,消磨其戾氣。」
「禮將成,執念散,可安心……」
不對!
眼見凌風和白仙仙就要對拜,黎初旋風似的卷過去,一把將白仙仙狠狠扯開。
這一扯,她才察覺,白仙仙輕飄飄的,像是只有一層皮……
「為什麼要破壞我的婚禮?」
透過紅紗,白仙仙絕美的皮囊一點點衰敗下去,發霉、腐爛、生蛆,一隻只蠕動的白色蛆蟲,在她失去光澤、乾枯如稻草的黑色長髮里鑽來鑽去。
五官在融化,皮肉緩慢溶解。
黎初怔然後退,餘光瞥見一截白生生的骨頭朝她伸來,她連忙旋身躲閃,那隻骷髏手直直插進白仙仙的皮囊里,帶下一小塊軟塌塌、黏黏膩膩的皮,皮的背面還沾著一點淡紅色的肉和淺黃色的脂肪油。
「為什麼要破壞我的婚禮?」它仍穿著新郎官的衣裳,俊美的男人已然消失,只剩一具骨架瑩潤的骷髏,披著那層大紅的喜服。
這不是兩個「人」的婚禮,而是一具骷髏和一層人皮在成親!
「嗬嗬,吃,吃,真好吃。」
賓客們無知無覺,仍坐在桌邊大快朵頤。
豐盛的筵席悄無聲息變了模樣,醬肉肘子成了一大塊還沾著血水的紅肉,肌肉纖維雜亂交錯,紋理扭曲模糊,表面還沾著一層通透的金黃色油脂,像融化了的黃油。
豬肉的肥膘是慘白,帶黃色油脂的紅肉……是人肉。
一股濃郁的甜腥氣,在空中幽幽蔓延,他們陶醉的深嗅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綿軟發粘的肉在嘴裡一抿就化,在口腔糊化拉絲。
暗紅色的酒液在瓷碗中晃蕩,渾濁不堪,酒漬在嘴唇一圈染上瘮人的紅色。
翠綠的炒青菜,化作一盤盤灰白髮黑的稻草。
小胖子摸著喉嚨,心有餘悸,怪不得他覺得菜喇嗓子,原來他在吃稻草!
他現在無比慶幸,自己沒有吃那些大魚大肉。
嘩啦。
身後的綢緞被風吹落,直直掉下來打在他身上。
他嗷的一嗓子,感覺自己被繩子似的東西抽了一下,一回頭,看見那些原本垂掛紅綢的地方,赫然是一根根血淋淋的腸子!
胃部翻湧一陣噁心,他扶著柱子乾嘔起來,視線里是張貼的大紅喜字,定睛一看,這哪裡是囍,分明是上下左右四個「苦」構成的扭曲囍字。
高堂上供奉的兩個牌位坍縮下去,供品里,是一盤盤散發著惡臭的內臟。
場景被來回撕扯,像是掉幀了一般,絲絲縷縷的閃爍。
天上黯淡的星月,開始時隱時現。
孩童們扎著兩個沖天揪揪,臉頰頂著兩團紅暈,嘴巴一張一合,歡快吟唱:
「凌風郎,將娶妻,
皮嫁骨,肉宴親;
凌風女,將嫁君,
本一體,親上親。」
「為什麼要破壞婚禮?」
飯桌旁,半數賓客齊刷刷站了起來,直挺挺朝向黎初的方向,面色煞白如紙,沒有絲毫生氣,雙眼是兩個漆黑的空洞,嘴唇猩紅如血,像剛吃完一個小孩,扯著一抹僵硬詭譎的笑容。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所有人都朝她飄過來。
旁邊狂吐的小胖子見狀,左右張望了一圈,沒看到一個正常人,心下絕望不已。
一面是陰森森的賓客和異化玩家,一邊是從棺材裡鑽出來看似正常的詭異,他衡量了一下,趕緊躲到黎初身邊,瑟瑟發抖。
「完蛋了,他們全吃了肉被污染了,啊啊啊。」他抱頭痛哭。
狂風大作,屋檐下的紅燈籠被風撞擊得來回作響,燭火閃爍不停。
「不對,這不對,不該是這樣……」
骷髏捂著腦袋,身上脆弱的骨頭噼里啪啦往下砸,白仙仙黑色的長髮被風吹得凌亂前飄,完全擋住了融爛的面容。
賓客中的玩家,雙眼呆滯,化作一縷又一縷的血霧,匯入了骷髏和白仙仙體內。
風漸漸變小,森森白骨上,慢慢長出了新肉,新娘腐爛的皮肉,重新緊緻光潔。
「成婚?對,我要成婚……」
他們喃喃,並肩站在一起,大紅喜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宛如被操控的木偶。
黎初現在知道,消失的棺材和裡面的詭異玩家去哪了。
這不是守靈,他們所有玩家,都是穩定凌風狀態的供品!
天外回音裊裊縈繞。
「大、大師,還是不行嗎?」
「別急,供品充足,早晚會平了他的怨氣。只是一些不礙事的小老鼠罷了,先將他們獻祭!」
隨著那空曠的聲音飄遠,赴宴的賓客們再次動起來。
「啪!」
一壇酒被砸進人堆,濺開一地鮮紅。
黎初順手扯過一旁的燈盞,瘋狂往人堆里丟著蠟燭。
唰!
火苗剛一落入人群,便躥了幾丈高,火舌瞬間就舔上一人身體,將他燒掉了半邊。
他無知無覺的,仍直挺挺朝著黎初飄來,直到身體完全被燒得捲曲變形,化為焦黑的碎屑。
小胖子哆哆嗦嗦,腮幫子旁的肉抖了下,寸步不離跟著黎初。
「先出院子!」繼續留在這大凶之地,他們有源源不斷的補給,詭海戰術也能耗死她,先出去再逐個擊破。
此地不宜久留,可是,即便出去,解決了這些追兵,他們又該如何逃離這場噩夢?
「小乖,去院子外那棵老槐樹下,相信我,有人會冒充我,誤導你去往死地,你一定不要信他!」
「小乖,往鬼市的方向走,找到路邊的枯井,跳進去。可以嗎?」
天穹上先後響起時淵的聲音,同樣的音色,真假難辨。
黎初眼底划過一抹幽色。
她毫不猶豫轉了方向,「去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