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煩躁地抓了把頭髮,「我還會害你嗎?」
兩人意見產生分歧。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
「行,愛下不下,平常你就總是這樣,明明錯了,總是不承認,還反過來讓我道歉,我認。
但這種時候,我不會再聽你的,順便說一句,其實我早就煩你了,討厭你的無理取鬧,討厭你的咄咄逼人,好言難勸該死鬼,愛聽不聽,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男人扭頭下車,腳下生風,看起來氣得不輕。
女人愣了下,眼見男人越走越快,她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狠狠拽住男人的袖子,氣急敗壞:
「王軒,你什麼意思?我無理取鬧?我咄咄逼人?一開始我就說了,沒想讓你伺候!我也早就跟你提過分手,是誰像條狗一樣跪在我腳邊,求我不要分手?!
你覺得我看上你是圖什麼?還不就是圖你對我好。家裡房子車子開銷哪一樣讓你掏過一分錢,彩禮都是我自己倒貼的,這才結婚多久就開始暴露本性?我真是瞎了眼!」
王軒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對啊,你才發現?反正房車錢都到手了,你這種大小姐脾氣,老子不伺候了!」
女人暴怒得像頭母獅子,當即和王軒撕扯起來。
王軒推搡著女人,自顧自往前走,女人不依不饒,兩人的爭執聲在車站裡傳了很遠很遠。
車廂里的風雪越來越大。
片片飄落的雪花,不知不覺中化為了一張張白色紙錢。
大家吃瓜吃得意猶未盡,忽然見眼前躥過一道黑影,緊接著是女人短促的尖叫。
中年夫妻里,那個被稱為老張的丈夫,劈手搶下妻子的花盆,將自己未發芽的花盆丟下,頭也不回往站台內衝去。
女人驚呼,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她還沒反應過來,花盆就被奪走了。
眼見人追不上,她的花被搶走,渾身脫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心如死灰,雙眼呆滯無神,「他怎麼能這麼對我……」
一開始,他不是這樣的。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沒有人能給她答案。
人心,是這世上最不可捉摸的東西。
滴滴滴——
列車發出刺耳的警報聲,伴隨著閃爍的猩紅燈光,漫天飄飛的紙錢都被染成紅色,散發著濃濃的不祥氣息。
「終點站已經到了,請要下車的乘客抓緊時間下車,時光列車關閉倒計時60、59、58……」
冰冷的播報如同一聲聲催命的倒計時。
老夫妻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車門邁步,路過女人時,於心不忍,將她攙扶起來,「姑娘,別哭了,外面看起來沒什麼危險,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先下車……」
女人豁然抬頭,猛地奪過老奶奶手中的花盆,咬牙朝著男人離開的方向追去。
她要去問清楚,即便男人傷害了她,可她能理解,人們對死亡的恐懼,會導致他們做出一些出格的舉動。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
遠離你就遠離了幸福。
完全被扭曲的思想,操控著她一直為男人開脫。
老張不是這樣的人,平常,他對她還是很好的。
都是這個副本,一切都是該死的副本,她要去追上他,等他們回到現實,老張肯定就變回了她熟悉的好丈夫!
她回頭瞥了眼倒在地上的老婦人,嘴唇蠕動,默默對她說了聲對不起。
她不想死,她想活。
她不是好人,她知道。
為了活下去,她別無選擇。
原本稍顯擁擠的車廂,在下車四人後,頓時顯得空落起來。
老夫妻想下車,卻苦於少了一盆花,他們不知道沒有花,下車的下場是什麼。
見其他人都一動不動,在刺耳的警報倒計時里,兩人最後還是一咬牙,沒有下車。
倒計時結束後,車門關閉。
車燈全部熄滅,只有幽暗的紅色瀰漫遍整個世界。
世界寂靜無聲。
漫長的靜默中,啪的一聲,頭頂忽然亮起明亮的白熾燈。
自十二月開始,車廂一節接一節地往前蔓延,車燈一盞接一盞的亮起,場面宏大到震撼,宛如開啟新生。
「歡迎各位旅客乘坐時光列車,列車前方到站,一月站,請旅客朋友們提前抵達正確的車廂,迎接全新的人生。」
黎初站起來,一步步往前,奔赴一月的方向。
十二月,的確是這一輪的終點站。
可副本的通關條件,是讓他們經過輪迴,在正確站點下車。
何為正確?
人生,沒有標準的正確答案。
所有結局,他們一開始便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她在10月車廂上車,下車也該在十月站。
不忘初心,有始有終,形成命運閉合的圓。
輪迴不曾停歇,周而復始,正如奔馳而去的列車,永遠沒有真正的終點。
這是一趟沒有真正意義上「終點站」的列車,所有選擇,全在個人。
正如他們的人生一樣,每一步,都是由自己走出來的。
老夫妻原本還在相互推讓那盆完好的花。
隨著不斷往前,男人留下的那個光禿禿的花盆裡,竟然冒出了新芽,快速生長、繁茂、開花,最終定格在最美的一幀。
兩個老人又驚又喜,忍不住抱在一起,喜極而泣。
所有人的植物,在經歷過歲月的洗禮後,重新煥發生機。
副本的重點,從來不在於花,而在於種花的態度。
花,也是他們的人生。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你對人生敷衍,它就反饋於你敷衍。
他們看似奪走了別人的花,實際上奪走的,只是一份形式主義。
人可以被殺死,被取代。
但人生,是無法被掠奪的。
那些人生中的點點滴滴,酸澀、甜蜜、幸福、悲傷……其中酸甜苦辣,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能知曉。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自己的人生,只能自己買單。
每個人的選擇不同,經歷的人生亦不同。
只要用心經營,不論是茁壯還是渺小,都是最美的存在。
一月,影像開始重新上演。
嬰兒的哭聲嘹亮,新生命就此降臨。
於哭聲中逝去,於哭聲中降臨。
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