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塵閉著眼出了三十六劍，每一劍都沒有預設目標，隨手而發。
其中有二十一劍，他能清晰感覺到「念頭—手臂—劍尖」三點連成了一線。
剩下的十五劍，還是有卡頓。
六成的成功率。
【令狐沖感悟：24%】
又漲了兩個點。
傍晚，蘇巧兒換好了衣服出來。
一襲藕粉色宮裝，頭上簪了支小巧的金步搖，整個人從平時的刁蠻小丫頭變成了有模有樣的公主。
楚塵看了兩眼。
「公主今天——」
「好看嗎？」蘇巧兒打斷他，直接問。
「好看。」
「哼，這還用你說？」
嘴上嫌棄，腳步倒是蹦得輕快了些。
兩人出了平安宮，朝慈寧宮走去。
路上經過太傅院的時候，楚塵掃了一眼。
院門口站著兩個白衣隨從，是雲昭的人。
其中一個看到楚塵，沖他點了下頭。
楚塵面無表情地走過去了。
慈寧宮的中秋家宴比賞花宴排場小些，但該有的都有。桌上擺滿了月餅和各色點心，院中搭了賞月台。
太后居中坐著，雲貴妃在旁邊陪侍。
三皇子蘇景行、五皇子、七皇子都到了。
還有韓伯遠——他明天一早就要出京，今晚算是送行宴。
蘇巧兒坐到太后身邊，立刻開始掃蕩桌上的點心。
楚塵退到席位後方站著，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雲昭沒來。
這讓楚塵稍微鬆了口氣，但也提高了警惕。
中秋之夜，皇宮禁制會因為亂流出現間隙。這種事，雲昭不可能不知道。
他沒來家宴，那他在幹什麼？
宴席進行到一半，韓伯遠端著酒碗走了過來。
「小子。」
楚塵抬頭。
韓伯遠今晚喝了不少，臉膛通紅，但眼神清醒得很。
他把一個小布包塞到楚塵手裡。
「老夫明天走了，這東西留給你。」
楚塵低頭看了看——布包里裹著一顆黑色的藥丸，比培元丹大兩圈，散發著苦澀的藥味。
「這是？」
「破境丹。」韓伯遠壓低嗓門，「老夫軍中存貨不多，這顆本來留著給親衛用的。你那天的手法救了老夫一命，老夫不是小氣的人。」
破境丹？
楚塵攥緊了布包。
「將軍，這太貴重了——」
「別廢話。」韓伯遠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震得楚塵膝蓋一軟，「男人婆婆媽媽的，像什麼話？」
他拍完就走了，回去繼續跟太后喝酒。
楚楚塵把布包塞進懷裡，心跳擂鼓。
破境丹——專門用來突破瓶頸的丹藥。
他差的那個「契機」，這不就來了？
宴席散了之後，蘇巧兒拉著楚塵回了平安宮。
她搬了張小桌到院子裡，擺上月餅和茶壺，仰頭對著圓月。
「坐。」
楚塵在她對面坐下。
月亮又圓又亮，院子裡被照得一片銀白。
某處宮牆的方向，空氣里隱隱有股說不清的波動。
亂流，快了。
……
月光鋪了滿地。
蘇巧兒掰了塊月餅塞嘴裡，嚼了兩下皺起眉頭。
「太甜了，膩死了。」
她把剩下半塊往楚塵面前一推。
「給你。」
楚塵接過來咬了一口，確實甜得發齁。
兩人坐在院子裡，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蘇巧兒仰著臉看月亮，臉上的表情很安靜。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金步搖在月光下一閃一閃。
「狗奴才。」
「嗯。」
「你說宮外面的月亮，跟這裡看到的，是一樣的嗎？」
楚塵嚼著月餅，沒有馬上回答。
「應該是一樣的。」
「那為什麼本宮總覺得，在這裡看的月亮不好看？」
楚塵放下月餅。
蘇巧兒沒有看他，還是仰著頭。
「可能是因為……一個人看。」
蘇巧兒轉過頭，那雙桃花眸子裡映著月光和他的影子。
「現在不是一個人。」
楚塵心口堵了一下。
他今晚要走的。
再過不到兩炷香，亂流的窗口就會打開。
他已經摸清了平安宮到西側宮牆的最短路線——翻過三處屋頂，穿過一條暗巷，在角樓下方的死角位置借亂流的間隙縱身翻牆。逐風步全力催動之下，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百個呼吸。
一百個呼吸之後，他就自由了。
「公主，時候不早了，先回屋歇著？」
蘇巧兒撅著嘴搖頭。
「不困。本宮就要在這坐著。」
楚塵在心裡算了算時間。
亂流的窗口期大約兩炷香，也就是說他最晚最晚，得在子時三刻之前動身。現在剛過戌時，還有點時間。
「那奴才陪公主坐會兒。」
蘇巧兒哼了一聲，繼續看月亮。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冒出一句。
「你是不是要走了？」
楚塵的後背瞬間繃緊。
「什麼？」
蘇巧兒沒回頭，聲音悶悶的。
「你這兩天想事情的時候，總盯著宮牆看。別以為本宮沒發現。」
楚塵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你要是想走，本宮攔不住。」
蘇巧兒的聲音壓得很低。
「本宮又不是你娘。」
楚塵坐在那裡，手裡半塊月餅被捏得粉碎。
「公主想多了，奴才不會走。」
蘇巧兒轉過頭來。
她的桃花眸子裡有種說不出的東西，不是生氣，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種早就做好了準備的平靜。
「你要是走了——」
她吸了一口氣。
「你以後就別回來了。」
說完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月餅渣，頭也不回地進了屋。
門帘晃了兩下，歸於靜止。
楚塵獨自坐在院子裡，手心全是月餅碎屑。
頭頂的月亮圓得刺眼。
空氣中那股波動越來越明顯了。
亂流在涌動。
大約在子時前後，禁制最薄弱的位置會出現間隙。
楚塵閉了閉眼。
走不了了。
不是技術上走不了。逐風步夠快，路線夠熟，破境丹還在懷裡揣著。
是他邁不出那一步。
剛才蘇巧兒說「你以後就別回來了」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的命是蘇巧兒救的。地龍液那次，公主豁出去偷東西給他續命，被太后禁足，被雲貴妃盯上。
結果他拿了命就跑？
楚塵搖了搖頭。
不是不想跑，是跑了之後，他會瞧不起自己。
行。
不走了。
這個決定做完的瞬間——
【令狐沖感悟：26%】
漲了兩個點。
楚塵一愣。
他什麼都沒做，就漲了？
隨即，他看著面板上跳動的數字，忽然笑了。
好傢夥，他被一個十五歲的小丫頭點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