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貴人猶豫了一下,坐到對面。
「入秋之後手腳發涼,後腰酸疼,夜裡盜汗。有時候半夜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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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塵聽著這些症狀,腦子裡那股平一指的感悟自動開始運轉。
寒氣入體,氣血虧虛,心脈受阻。
在冷宮這種環境裡待三年,不出這些毛病才怪。
「娘娘,能把手伸出來讓我看看脈嗎?」
沈貴人又猶豫了一下。
「你還會把脈?」
「粗淺功夫。」
沈貴人到底是三年沒見過大夫的人,猶豫歸猶豫,還是把手腕遞了過來。
楚塵伸手搭上她的腕脈。
手指觸到皮膚的一瞬間,兩個人都僵了一下。
沈貴人的手腕很細,皮膚涼且滑。
楚塵的手指搭在上面,溫度差距明顯。
他的手是熱的,她的手是冷的。
脈象沉細,跳動無力。
確實是氣血大虧的底子。
楚塵認真感受了十幾個呼吸,鬆開手。
「寒氣太重,氣血跟不上。娘娘平時有什麼可以暖身的東西嗎?」
「你說呢?」沈貴人的語氣里有點自嘲。
冷宮連根蠟燭都供不上,暖身的東西從哪來?
楚塵想了想。
他懷裡還有培元丹。
培元丹的主要功效是淬鍊內力,但藥性溫和,對普通人來說也有溫補氣血的作用。
他摸出一顆,放在桌上。
「這個丸藥溫補身體,每天含服半顆,能緩解寒症。」
沈貴人看著那顆暗紅色的藥丸,沉默了好一會兒。
「小德子。」
「嗯?」
「你到底是什麼人?」
楚塵心跳加速。
「奴才就是——」
「你懂輕功,懂醫術,還能拿出上好的丸藥。」
沈貴人的語氣不疾不徐。
「宮裡的打雜太監,連飯都吃不飽,你拿什麼淘換這些東西?」
空氣安靜了幾息。
燭光搖了一下。
楚塵腦子轉得飛快,各種說辭在舌尖上排著隊,最終他選了最簡單的一個。
「娘娘,有些事您知道了,對您沒好處。」
沈貴人的杏眼微微眯了起來。
然後她笑了。
「行,我不問了。」
她伸手拿過那顆藥丸,不知道是不是蠟燭的光晃了,她低頭的時候,散落在肩上的長髮滑到了前面,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楚塵的視線掃過去,又迅速收回來。
【田伯光感悟:31%】
漲了三個點。
沈貴人把藥丸收進袖中,抬頭看向楚塵的時候,燭光打在她的臉上,照得那顆眼尾的小痣格外清晰。
「藥不能白拿。」
她站起身,走到柜子邊。
楚塵不明所以地看著她翻了翻那個破舊的柜子,從底層摸出了一卷黃紙。
「這個給你。」
楚塵接過來展開,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
是人體經脈圖。
而且不是粗淺的那種,是極其詳細的全身穴位與經脈對應圖。
每一條經脈旁邊都有蠅頭小楷標註,寫著穴位名稱和功效。
楚塵愣住了。
「這是……」
「我以前在宮裡認識一個老太醫,他退出太醫院之前,把這張圖送給了我。說是留著萬一有用。」
沈貴人的語氣很淡。
「我在冷宮三年,沒什麼用處。你既然懂些醫術,或許用得上。」
楚塵把經脈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這張圖的價值,遠超他的預期。
有了它,配合洗髓經殘篇的修煉,他能更精確地找到經脈的薄弱點和淤堵點,修煉效率至少能翻一倍。
「多謝娘娘。」
沈貴人擺了擺手:「別謝了,你能來看我,帶點東西,我已經……」
她說到一半停住了。
那雙杏眼忽然別開,看向窗戶的方向。
燭光下,楚塵看到她的側臉有些紅。
是燭光映的,還是——
「小德子,幫我個忙。」
「您說。」
沈貴人背對著他,聲音比剛才輕了些。
「我後腰這幾天疼得厲害,有個地方夠不到,你幫我按一下。」
楚塵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轉過身來,偏過身子,用手指了指後腰偏上的位置。
「就這裡,使勁按就行。」
楚塵走到她身後。
兩人之間不到半尺。
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到幾乎沒有的脂粉味。
上次小琴就是聞到了這個味道。
他伸出手,隔著那件薄薄的青裙,按在了沈貴人指的位置上。
布料底下的肌膚,軟且涼。
沈貴人悶哼了一聲。
楚塵的手差點縮回來。
「用力。」沈貴人的聲音有些發緊,「剛才那下不夠。」
楚塵攥了攥牙,加了幾分力道。
他的拇指按在她後腰的穴位上,用平一指感悟中習得的手法,緩緩揉推。
沈貴人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後緩緩放鬆了。
「嗯……就是那裡……」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要化在燭光里。
楚塵的腦子被兩股力量拉扯。
一邊是平一指的醫者本能,客觀地感受著穴位的狀態、經脈的淤堵程度。
一邊是田伯光那個老色批在瘋狂刷存在感。
手指下的觸感、她呼吸頻率的變化、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脂粉味——
【田伯光感悟:34%】
【平一指感悟:14%】
兩條線同時暴漲。
楚塵按了大約半炷香後收了手。
沈貴人轉過身,臉上的紅暈還沒褪乾淨。
「好多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楚塵注意到,她的耳根是紅的。
「奴才該走了。」楚塵往後退了一步。
沈貴人沒有挽留。
她走到門口替他開了門。
兩人並肩站在門口的瞬間,晚風灌進來,把她的碎發吹到了楚塵的臉側。
髮絲拂過他的臉頰。
「下次,要記得來。」
沈貴人說完就進了屋。
門關上了。
楚塵站在冷宮的月色下,閉了閉眼。
燙。
整個人都燙。
他面板上的數字還在餘溫里微微跳動著——
【田伯光感悟:35%】
一晚上漲了七個點。
楚塵翻出冷宮圍牆的時候,腦子裡蹦出了一個極其清醒的判斷。
沈貴人沒有完全信他「太監」的身份。
但她沒有戳破。
她選擇了不追問。
這意味著什麼?
楚塵跑在回平安宮的路上,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
想不清楚的事,先不想。
當務之急,是利用洗髓經和經脈圖,儘快縮小與雲昭的差距。
他落回平安宮的院子裡,天色還早。
廊下的椅子上放著一塊疊好的布巾。
是蘇巧兒讓小琴給他放的。
布巾底下壓著一塊桂花糕。
楚塵拿起來,咬了一口。
甜的。
他靠著柱子坐下,把那張經脈圖展開,借著月光仔細辨認上面的穴位標註。
屋裡傳來蘇巧兒翻身的聲音,嘟囔了句夢話。
「……狗奴才……你又跑了……」
楚塵嚼著糕點,小聲應了一句:「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