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機女生眼波流轉,唇邊極快地漾開一抹恰到好處的柔笑,不動聲色地接過了話茬。
她微微仰頭看向講台,語氣拿捏得體貼入微:「老師,您就別再為難一飛了。這通電話來得突然,她也是身不由己。來電的那位正是陳導,方才我無意間瞥見屏幕備註,一飛,你應該不會介意我說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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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句看似帶著幾分歉疚,可當她轉頭看向柳一飛時,眼底哪有半分愧疚?只剩下濃烈得化不開的艷羨,以及一絲悄然蟄伏的算計。
柳一飛臉頰微微發燙,整個人侷促得不知該如何自處。
其實連她自己都說不清,她和陳海之間究竟算是何種關係。兩人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在偌大的圈子裡意外相逢,有互相欣賞的好奇,也夾雜著她對陳海過人天賦發自內心的崇拜。
這份微妙的羈絆,她根本沒辦法當眾剖白。更何況她心底隱隱有著顧慮,一旦兩人私下來往的事徹底傳開,極有可能會給向來低調的陳海平添不必要的麻煩。
可眼下秘密已被當眾戳破,她別無他法,只能勉強扯出一抹淺笑,低聲應道:「沒事的。」
心機女生見狀,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興奮的暗芒,趁熱打鐵道:「一飛,真沒想到你居然和陳導這麼熟。我們所有人都看過《金粉》,整部劇拍得堪稱一絕。這次陳導聯繫你,是不是要籌備全新的拍攝項目了?大家同窗一場,往後若是有合適的機會,你一定要在陳導面前多幫我們美言幾句啊。」
這話落地,整間教室瞬間陷入死寂,全班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柳一飛身上。
能踏進北影表演系,不代表就能穩穩拿到出彩的角色。演藝圈向來現實,沒有人脈、沒有引路人,就算是跑龍套的邊角戲份都很難爭取。無數藝人熬上一輩子,也終究只能徘徊在行業底層,無緣站上熒幕發光發熱。
女生這番直白的話語,等於把柳一飛手握頂級人脈這件事,赤裸裸地攤在了陽光下。雖說眾人心裡早有猜測,可被當眾挑明之後,所有人看待柳一飛的目光,已然悄然變了味。
講台上的教授望著眼前這番景象,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把勸解的話語咽了回去。
柳一飛年紀尚淺,還未曾真正踏入社會,看不懂這種當眾索要資源的舉動,本質就是行業里無形的資源爭搶。
教授心裡卻明鏡一般,倘若此刻出言干預,不僅會堵死班裡其他學生尋求出路的心思,反倒會硬生生把柳一飛推到所有人的對立面。
這種互相攀附、爭取機遇的手段算不上光明磊落,卻是往後踏入演藝圈難以避開的常態。
思慮再三,教授只能無奈長嘆一聲,輕輕搖了搖頭,收拾好教案緩步離開教室。心底默默期許,柳一飛能多長一個心眼,不要輕易許諾,也別讓人抓住把柄落下閒話。
夜幕降臨,柳一飛回到家中。
柳小麗一眼就看出女兒神色鬱郁,連忙柔聲開口:「一飛回來了,先洗手過來吃飯吧。」
此刻柳一飛滿心煩悶,哪裡還有胃口進餐,卻也不願讓母親跟著操心,強撐著擠出一抹笑容:「媽,我暫時不太餓,先回臥室歇息一會兒。」
柳小麗十分體貼,沒有過多追問,只是溫柔叮囑:「也好,你先好好歇歇,飯菜我溫在鍋里,什麼時候餓了隨時出來吃就可以。」
柳一飛點點頭走進臥室,一頭栽到床上,抓起枕邊的毛絨小狗玩偶,一遍遍使勁揉捏著玩偶的四肢。
積壓在心底的煩躁無處宣洩,只能全都發泄在玩偶身上。
真正讓她生氣的,是自己和陳海私下往來的小秘密被當眾揭開,仿佛專屬的小隱私被強行攤開審視,慌亂和不安交織在一起。
至於同學們想靠著她搭上陳海、謀求演戲機會這件事,她反倒沒有太過放在心上。她十分了解陳海清冷寡淡、偏愛安靜的性格,他本身也不喜應酬社交,大概率會直接婉拒一眾同學聚餐結識的請求。
平復了片刻心緒,柳一飛思索良久,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陳海的號碼。
另一邊的東北科技大學,陳海正處在難得的空閒窗口期,整日泡在圖書館中翻閱各類典籍。
眼下恰好是一段特殊的緩衝階段:文娛項目需要大額資金到位才能正式啟動,而科研項目依靠聲望值兌換才是最優解。他剛剛完成一項科研攻堅成果,如果立刻開啟下一項課題,太過逆天的研究進度,遲早會引來各方勢力過度窺探,就算有校長劉能從中保駕護航,也很難完全隔絕外界的挖人勢力。
兩相權衡之下,當下的節奏剛剛好。一邊可以穩步構思文娛劇本,一邊沉澱學識,靜待合適的科研契機,雙線發展互不衝突。
依靠自身腦域天賦自主研發雖然也可以完成課題,可耗時、耗材、精力都會大幅增加。反觀聲望兌換的模式,可以直接將成型的頂尖知識烙印進腦海,順帶持續拓寬腦域上限,性價比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陳海捧著書本,慢悠悠品著清茶,靜謐的閱讀時光十分愜意,手機鈴聲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他環顧一圈,圖書館裡餘下的讀者寥寥無幾,為了不打擾其他人,他拿起書本緩步走出閱覽區,這才按下接聽鍵。
「喂,一飛,怎麼了?」
聽筒那頭傳來柳一飛悶悶的嗓音,帶著一絲低落:「陳海,對不起。今天上課你的來電備註被同學看見了,大家都想著能不能抽空和你吃頓飯,認識一下。」
陳海聞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低低笑出聲,敏銳地聽出少女語氣里滿滿的不情願。
「我這段日子雖說比較清閒,但還要留在圖書館看書。等到新項目正式立項之後,我大概率會很忙,實在抽不出空餘時間參與聚餐應酬。」
聽完這番答覆,柳一飛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驟然落地,沒來由湧上一陣甜甜的歡喜,忍不住小聲傻笑起來:「那就太好了,我們一言為定。」
「嗯,一言為定。」陳海語氣柔和,順勢拋出承諾,「新項目敲定之後,合適的女主角位置,我優先留給你。」
一瞬間,柳一飛所有的陰霾一掃而空,笑得眉眼彎彎,連虎牙都露了出來。
兩個人隔著電話閒聊了將近一個鐘頭,大多時候都是柳一飛絮絮叨叨訴說校園裡的瑣事,陳海安靜聆聽,時不時接上幾句話語回應。漫長又溫馨的通話結束之後,肚子傳來陣陣飢餓感,柳一飛才依依不捨掛斷電話。
壞情緒徹底煙消雲散,她元氣滿滿推開臥室房門,快步衝到客廳。
「媽!我餓啦,有什麼好吃的嗎?」
柳小麗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看著女兒前後反差極大的模樣,無奈地翻了翻白眼,心底隱隱生出幾分顧慮,卻還是轉身走進廚房,把溫熱的飯菜一一端上桌。
看著女兒毫無拘謹、大口吃飯的模樣,柳小麗輕聲開口提點:「一飛,平日裡我是怎麼教你的,吃飯儀態要端莊文雅。」
柳一飛俏皮吐了吐舌頭,慢慢放慢速度斯文進食。
等到氣氛平緩下來,柳小麗緩緩開口詢問:「跟媽媽說說,今天在北影是不是遇上什麼煩心事了?」
柳一飛稍稍一頓,還是搖著頭遮掩過去:「沒有呀媽,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上課練功,和同學相處也還算和睦。」
柳小麗望著女兒故作平靜的模樣,只是輕輕嘆氣,語重心長叮囑道:「你年紀還小,圈子裡的人情世故很複雜,很多事情都要等心智再成熟一些才能看透。現階段你的首要任務,就是打磨演技,踏踏實實學好專業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