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府，位於京城西坊，占地百畝，雕樑畫棟，氣勢恢宏。
與裕王府的簡樸低調不同，景王府處處彰顯著奢華與張揚。朱漆大門上，銅釘閃閃發亮。府內的花園裡，假山流水，奇花異草，應有盡有。正殿之中，更是金碧輝煌，比起裕王府有過之而無不及。
景王朱載圳，嘉靖皇帝第四子，年方二十。
他生母盧靖妃，是嘉靖皇帝最寵愛的妃子之一。仗著母親的恩寵，朱載圳從小便驕縱跋扈，目中無人。在他的心裡，儲君之位，本該屬於他。那個懦弱無能的朱載坖，不過是占了」長」字的優勢，才得以被立為裕王。
」本王哪裡不如他？」景王常常這樣想，」論才學，論武藝，論膽魄，本王都遠勝於他。憑什麼他是裕王，本王只能做親王？」
這種不甘，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演變成了野心。
他要奪嫡。
他要讓那個懦弱的裕王，從儲君之位上滾下來。
」殿下。」一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景王的書房中，」裕王府的眼線，傳來消息了。」
景王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變得銳利。
」說。」
」裕王殿下……近日變化極大。」
」變化？」景王皺眉，」什麼變化？」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懦弱內向，而是變得……深不可測。」
黑衣人將朱載坖近日的所作所為，一一匯報：朝堂上當眾挫敗嚴世蕃、裕王府中整肅各方眼線、侍衛們突然變得身手不凡……
景王聽著，臉色越來越陰沉。
」這個廢物……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殿下，據眼線說，裕王殿下自稱得到了'仙人託夢'，傳授了許多奇技淫巧。」
」仙人託夢？」景王冷笑，」荒謬！這世上哪有什麼仙人？不過是他裝神弄鬼罷了！」
但他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如果朱載坖真的變了，那他的奪嫡計劃，就要重新評估了。
」殿下。」黑衣人低聲說，」屬下以為，裕王殿下之所以變化如此之大，很可能是因為……他之前一直在藏拙。」
」藏拙？」
」是的。他之前表現出的懦弱，可能都是假象。實際上，他一直在暗中觀察、暗中布局。」
」如今，他認為時機成熟，便開始展露鋒芒。」
景王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如果朱載坖真的在藏拙，那這個人的心機和城府，就太可怕了。
」殿下，屬下有一計。」黑衣人說。
」說。」
」既然裕王殿下開始展露鋒芒，那我們就趁他立足未穩，將他一舉剷除。」
」趁他還沒有建立起足夠的勢力，趁他還沒有獲得父皇的完全信任，送他上路。」
景王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怎麼送？」
」屬下已經聯繫了一支死士隊伍，共十二人。個個武藝高強，擅長暗殺。」
」三日後的夜裡，裕王殿下會去城郊的白雲觀祈福。那是我們動手的好機會。」
景王沉默了一會兒。
刺殺裕王，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如果失敗，他將萬劫不復。
但如果成功……
他就是唯一的儲君人選。
」好。」景王咬了咬牙，」就按你說的辦。」
」但要記住，一定要做得乾淨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屬下明白。」
黑衣人退下，消失在黑暗中。
景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朱載坖，別怪本王心狠。」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該擋本王的路。」
——
然而，景王不知道的是，他的計劃，早就被朱載坖知道了。
裕王府中，朱載坖坐在書房裡，面前放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三日後夜，白雲觀，十二死士。」
這是景王的眼線——太監李四——剛剛送來的情報。
」果然忍不住了嗎？」朱載坖看著紙條，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虛妄之眼，不僅能看到目標的屬性和情緒，還能感知到對方的」殺意」。
就在今天早上，他在朝堂上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殺意，來自景王的方向。
他知道，景王已經對他動了殺心。
但他不怕。
因為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景王啊景王，你以為你是獵人，本王是獵物？」
」錯了。」
」本王才是獵人，你才是獵物。」
」你派來的十二死士，本王照單全收。」
」而且，本王還要讓你知道，什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
朱載坖喚來趙奎。
」趙奎，本王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給你。」
」殿下請吩咐！」
」三日後夜裡，本王會去白雲觀祈福。屆時，會有一支十二人的死士隊伍，埋伏在白雲觀外，意圖刺殺本王。」
趙奎臉色一變。
」殿下！那……那您還去？」
」去，當然要去。」朱載坖笑了笑，」不去，怎麼引蛇出洞？」
」你帶裕王親軍，提前埋伏在白雲觀周圍。等死士動手的時候，將他們一網打盡。」
」記住，要活捉。本王要讓他們，親口指證幕後主使。」
趙奎重重叩首：」卑職遵命！」
——
三日後，夜。
京城郊外，白雲觀。
這座道觀，建於永樂年間，是京城周邊最著名的道教聖地之一。觀內供奉著三清祖師，香火鼎盛。每逢初一十五，前來祈福的善男信女，絡繹不絕。
今夜，正是十五。
月光如水，灑在白雲觀的青瓦白牆上，顯得格外寧靜祥和。
朱載坖只帶了四名侍衛，坐在觀內的大殿中，閉目養神。
四名侍衛，都是煉體境中期的高手。表面上看起來，與普通侍衛無異。但實際上，他們的感知力、反應力、戰鬥力，都遠超常人。
觀外，趙奎率領十六名裕王親軍，埋伏在四周的樹林和草叢中。
每個人都手持燧發槍——這是秘密工坊試製的第一批樣品，雖然還不夠完善，但射程和威力，已經遠超普通火銃。
」統領，來了。」一名侍衛低聲說。
趙奎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下，十幾道黑影，正從四面八方，悄悄向白雲觀靠近。
他們的動作極為輕盈，落地無聲，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死士。
」來了十二個。」趙奎數了數，」和殿下說的一樣。」
」大家注意，等他們全部進入包圍圈，再動手。」
」記住，殿下要活口。」
」是！」
——
十二名死士，並不知道他們已經落入了圈套。
他們按照計劃，分成三組，從三個方向包圍了白雲觀。
」目標在大殿中，只有四名侍衛。」領頭的死士低聲說，」速戰速決，不留活口。」
」是！」
十二名死士，同時向大殿衝去。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進大殿的時候——
」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槍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沖在最前面的三名死士，應聲倒地。
他們的胸口，各多了一個血洞，鮮血汩汩流出。
」有埋伏！」
領頭的死士大驚失色，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又是一陣槍聲。
」砰！砰！砰！」
又有兩名死士倒下。
剩下的七名死士，慌亂地尋找掩體，但四周都是開闊地，根本沒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出來！有種堂堂正正地打！」領頭的死士怒吼。
」堂堂正正？」趙奎從樹林中走出，冷笑一聲，」你們這些暗中行刺的鼠輩，也配說'堂堂正正'？」
」你……你們是什麼人？」
」裕王親軍。」趙奎舉起手中的燧發槍，對準領頭的死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則，格殺勿論。」
領頭的死士臉色慘白。
他看了看四周，十六名全副武裝的裕王親軍，已經將他和剩下的六名死士，團團包圍。
而那奇怪的火器，射程之遠，威力之大，遠超他的想像。
」我……我們投降。」
領頭的死士，扔下了手中的刀。
其他六名死士，也紛紛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
大殿中，朱載坖緩緩睜開眼睛。
外面的槍聲，他已經聽到了。
」結束了。」他站起身，走出大殿。
月光下，七名死士跪在地上，渾身顫抖。旁邊躺著五具屍體，都是一槍斃命。
」殿下！」趙奎單膝跪地，」卑職幸不辱命！十二名死士，五名擊斃，七名活捉！」
」做得好。」朱載坖點了點頭，目光掃向那七名活捉的死士。
虛妄之眼，瞬間讀取了他們的全部信息。
【領頭死士：姓名王猛，忠誠度0，隱藏身份：景王私養的死士隊長，任務：刺殺裕王，報酬：每人一千兩銀子】
【其他死士：皆為景王私養，忠誠度0，任務同上】
朱載坖嘴角微微上揚。
證據確鑿。
景王，你的末日到了。
」趙奎。」朱載坖說，」把這些死士，押回裕王府。本王要連夜審問。」
」是！」
——
裕王府地牢中，七名死士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
朱載坖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
」本王問你們，是誰派你們來的？」
領頭的死士王猛，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不說？」朱載坖笑了笑，」沒關係，本王已經知道了。」
」景王朱載圳，對吧？」
王猛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們不必驚訝。」朱載坖說，」本王不但知道是景王派你們來的，還知道你們的藏身之處、你們的訓練方式、你們的家人住址……」
」本王甚至知道，景王答應給你們每人一千兩銀子，事成之後，還送你們去江南隱居。」
王猛的臉色，徹底變了。
裕王殿下，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本王給你們兩個選擇。」朱載坖說，」第一，拒不招供。本王以刺客之名，將你們凌遲處死。你們的家人，也將被牽連，滿門抄斬。」
」第二，如實招供。本王保你們全屍，保你們家人平安。」
王猛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低下了頭。
」殿下……奴才招。」
」是景王殿下……派我們來的。」
其他六名死士，也紛紛招供。
朱載坖聽著他們的供詞，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趙奎，把他們的供詞，整理成文書。明日早朝，本王要當面呈給父皇。」
」是！」
——
當夜，景王府。
景王朱載圳，正在書房中等待消息。
然而，等來的不是」任務完成」的捷報，而是」全軍覆沒」的噩耗。
」什麼？！」景王拍案而起，臉色鐵青，」十二名死士，五死七俘？！」
」是……是的。」報信的黑衣人，渾身顫抖，」裕王殿下……似乎早有準備。他在白雲觀周圍，埋伏了十六名精銳侍衛，還配備了厲害的火器……」
」火器？什麼火器？」
」屬下不知……只聽逃回來的人說，那火器射程極遠，威力極大，一聲巨響，人便倒地不起……」
景王的臉色，由青轉白。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低估了朱載坖。
那個他以為懦弱無能的裕王，實際上，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殿下……」黑衣人顫聲說，」現在怎麼辦？那些死士如果被審出供詞……」
」供詞？」景王冷笑，」他們敢供出本王？他們的家人，都在本王手中！」
」可是……裕王殿下似乎……已經知道了一切……」
景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
第二天，早朝。
朱載坖出列，將一疊供詞，呈給了嘉靖皇帝。
」父皇，兒臣有本奏。」
嘉靖皇帝接過供詞，越看臉色越難看。
」景王……派死士刺殺裕王？」
他的聲音，冰冷如刀。
朝堂上，瞬間一片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景王。
景王的臉色，慘白如紙。
」父皇！兒臣冤枉！」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這是裕王殿下誣陷兒臣！那些死士的供詞，都是假的！」
」假的？」朱載坖淡淡地說，」那本王問你，這些死士的藏身之處，為何在景王府的別院中？」
」他們的訓練費用，為何從景王府的帳上支出？」
」他們的家人，為何被安置在景王的封地中？」
」景王，你還要狡辯嗎？」
景王渾身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嘉靖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景王，眼中閃過一絲痛心和憤怒。
」逆子！」
他一掌拍在龍椅上，震得整個大殿都在顫抖。
」你竟然……竟然派人刺殺你的親哥哥？！」
」父皇……兒臣……兒臣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嘉靖皇帝的聲音，變得沙啞，」你可知道，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父皇饒命！父皇饒命啊！」
景王跪在地上，拼命地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嘉靖皇帝閉上了眼睛。
良久，他開口了。
」景王朱載圳，謀害儲君，罪大惡極。削去王爵，貶為庶人，流放雲南，永世不得回京。」
」盧靖妃，教子無方，禁足冷宮，終身不得出。」
」景王府一干人等，全部遣散，家產充公。」
」至於那些死士……」
嘉靖皇帝睜開眼睛，目光冰冷。
」凌遲處死，以儆效尤。」
」陛下聖明！」
百官齊聲高呼。
朱載坖跪在地上，低著頭，嘴角卻露出了一絲微笑。
景王，完了。
他的第一個對手，被他親手剷除。
但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還有嚴嵩。
還有更多的敵人。
」父皇。」朱載坖開口，」兒臣有一請求。」
」說。」
」兒臣請父皇，允準兒臣查辦景王府的帳目。景王謀害儲君，其背後必有更大的陰謀。兒臣要查清，他是否還有其他同黨。」
嘉靖皇帝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個兒子，已經不再是那個懦弱無能的裕王了。
他變得聰明、果斷、狠辣。
但這些，正是做一個皇帝，所需要的品質。
」准。」嘉靖皇帝說，」景王府的一切，由你全權處置。」
」謝父皇。」
朱載坖叩首，站起身。
他的目光，掃過朝堂上的百官，掃過跪在地上的景王，掃過高坐龍椅的嘉靖皇帝。
」這一局，本王贏了。」
」但棋局，才剛剛開始。」
」嚴嵩，下一個，輪到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