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拿起筷子,小口吃著熱乎的疙瘩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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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融融的熱氣,從胃裡一直涌到心口。
就連鋼絲球似的麥麩窩窩,也吃出了香甜的嚼勁。
他一邊使勁啃著窩窩,一邊把今天的事——
李團長送他白朗寧手槍、邢叔給新軍裝——
一五一十說給劉大娘聽。
劉大娘聽得眼睛發亮,不停地摸著新軍裝的布料,一個勁兒地念叨:
「好,好,李團長看得起你,你可得好好干。」
「多殺鬼子,不辜負組織的好意。」
小二放下碗,點了點頭,把手槍輕輕掏出來,放在炕桌上。
適當的顯擺,有益身心健康。
「大娘您看,這就是李團長送我的槍。」
劉大娘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冰涼的槍身,臉上滿是莊重。
「好槍,好槍。」
「拿著它殺鬼子,給咱們龍國人報仇!」
小二把槍收好,別在腰上,握緊了劉大娘粗糙的手。
「大娘,我記住了。」
劉大娘又給小二端來一碗熱水。
「孩子,再喝口熱水漱漱口。」
小二感激地雙手接過陶碗。
「謝謝大娘!」
喝完水,劉大娘又從柜子里摸出一塊饃饃——
自己捨不得吃的,遞給小二。
「孩子,沒吃飽吧?」
「再吃點!」
小二接過饃饃,心裡暖烘烘的。
他知道,這是大娘為數不多的精糧了。
可他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算了,以後再想辦法,給大娘家裡補充一些糧食吧。
肉是不敢拿出來的。
周邊百十里都沒人養豬,解釋不清來路。
這年月,連人都沒糧食吃,又哪裡來的糧食餵豬?
只有打了勝仗、部隊打牙祭的時候,村裡的烈屬才能夠分到一點油葷。
太行山上要想吃到豬肉,基本上都得靠豬販子,專門從幾百里外的陝西運送過來。
這年頭,能夠在鬼子的包圍圈裡活下來的人,個個都精得似鬼。
可不能因為自己的不謹慎,暴露了空間的機密。
一旦解釋不清楚,就很可能被當成敵特對待。
那可真是冤枉死了。
夜裡,油燈如豆。
在和劉大娘的聊天中,小二得知,劉大娘的老兒子,正在前線打鬼子。
說起老兒子,劉大娘更多的是驕傲和自豪。
還有濃濃的牽掛。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我這五個兒,生是中國人,死是中國鬼!」
「打鬼子沒死在自家炕頭,不丟人!」
小二攥著手裡的饃饃,喉嚨堵得發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看著劉大娘布滿皺紋、卻透著錚錚骨氣的臉,心裡像被石頭狠狠砸了一下,又酸又燙。
這可是紅得發紫的烈屬!
過了好一會兒,小二才抬起頭,語氣鄭重地說:
「大娘,以後我就是您的兒。」
「我陪著您打鬼子,給哥哥們報仇!」
劉大娘愣了愣,隨即笑開了皺成溝壑的臉。
她伸手摸著小二的頭,聲音啞軟,卻有力。
「好娃子!好娃子!」
「咱們一起等!」
「等把鬼子都趕出去,咱們就能過上安生日子了。」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小二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穿上衣服,生怕吵醒了睡在炕頭的劉大娘。
可是,他還是驚動了老人。
「孩子,醒了?」
劉大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沙啞。
「大娘,吵醒您了?」
小二有些愧疚。
「沒有,大娘也醒了。」
劉大娘坐起身,摸了摸小二的臉。
「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
小二笑了笑。
「那就好。」
劉大娘嘆了口氣。
「孩子,大娘知道,你是幹大事的人。」
「大娘不攔你。」
「但是你要答應大娘一件事。」
「大娘您說。」
「不管遇到什麼危險,都要活著回來。」
劉大娘的眼眶紅了。
「大娘的四個兒子,都沒能回來……」
「大娘不想再失去親人了。」
小二的心猛地一顫。
他看著劉大娘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面滿是擔憂和不舍。
「大娘……」
小二握住劉大娘的手,鄭重地說道:
「我答應您,我一定會好好活著!」
劉大娘笑了,眼淚卻流了下來。
「好,好,大娘放心了!」
小二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劉大娘。
晨光透過窗戶紙,灑在劉大娘的白髮上,顯得格外聖潔。
小二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走進了清晨的寒風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為了自己而戰。
他還要為了劉大娘,為了這太行山的鄉親們,為了這個苦難深重的國家,戰至最後一刻。
「小花,偵察。」
「是,主人。」
小二的目光,投向了遠方的群山。
那裡,有鬼子的據點,有漢奸的巢穴。
也有——獨立團的未來。
「出發。」
小二的身影,消失在了晨霧中。
而在他身後,劉大娘站在門口,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她的眼神里,有牽掛,有擔憂。
但更多的,是驕傲。
……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小二一邊跟著劉大娘學習一些生活常識,一邊利用空閒時間,熟悉周邊的地形。
團部跟村里還有一段距離,畢竟那裡是軍營。
因此,小二現在基本上沒人管,自由得很。
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一個小孩。
除了魏大勇他們——他們可是親眼目睹了小二那變態的身手和槍法。
為了感謝收留,小二隔三差五,會帶一些糧食和山貨回來。
劉大娘隨口問了幾次,也沒在意。
畢竟,小二有一手打獵的本事,這減輕了她的負擔。
這種有本事養活自己的小孩,誰會不喜歡呢?
經常有鄉親看到——
小二背著一桿老掉牙的老套筒,腰上別著一把白朗寧,手裡提著野兔山雞之類的山貨,蹦蹦跳跳地回村。
那杆老套筒,還是小二找李雲龍要的,其實已經報廢了。
小二背在身上,也就是做做樣子。
雖然空間裡有幾十把三八式,但並不適合用來打野雞兔子這種小動物。
一槍下去,碎成渣了。
除非打頭,還能剩下一坨好肉。
他主要是通過神識鎖定,丟鵝卵石擊殺獵物。
畢竟,山林里一旦響槍,恐怕會引來敵特,暴露營部位置。
而鵝卵石,遍地都是,來源廣泛,還不花錢。
這段時間,他幾乎跑遍了根據地附近的山山水水,始終沒有發現野豬、野狼等猛獸的蹤跡。
仔細一想,這些猛獸,應該是早就被八路軍和鬼子的反覆戰鬥、槍聲炮聲,給嚇得跑進了深山老林子。
為此,小二遺憾了好久。
沒了這些猛獸,他就少了一個重要的肉食來源。
由於隔三差五提著小野味回家,慢慢地,十里八村都知道了——
劉大娘收留了一個有本事的小獵人。
這年頭,肉食難得。
哪怕是老鼠,那都是村民眼裡的肉!
最開始,經常有人上前打招呼,熱情地邀請他去家裡吃飯。
無功不受祿,這點小二還是懂的。
後來,有人直接在路上攔住他,問山雞兔子賣不賣。
小二也很乾脆地拒絕了。
不是捨不得。
他一個小孩,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惹眼——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三天兩頭往外賣肉,傳出去,保不齊會引來什麼人的注意。
不過,不賣歸不賣,送,他還是送的。
村東頭的李爺爺癱在床上,家裡斷了頓,小二悄悄在他家門框上掛了兩隻野兔,撒腿就跑。
村西頭的王家小妮子沒奶吃,餓得直哭,小二讓劉大娘把山雞湯端了過去。
一來二去,鄉親們也不好意思再提買賣的事,只是見了他,都親熱地喊一聲「小獵人」。
誰家蒸了糠窩窩、煮了野菜粥,總要給他留一口。
劉大娘嘴上罵他糟蹋東西。
背地裡,卻把鄉親們塞來的紅棗和雞蛋,一顆一顆,收得整整齊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