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推演過後,許富貴徹底篤定,幕後栽贓之人,絕非劫掠倉庫的神秘團伙。
排除了最大的外來嫌疑,剩下的唯一可能,便只剩下認識的人。
這個念頭落下的瞬間,許富貴心口驟然一沉,心底寒意更甚。
他緩緩抬眼,目光沉沉掃過門前的泥土、兩側的牆根、周遭的地面,
每一寸角落都細細打量、分毫未漏,試圖從現場痕跡之中,勘破兇手的蛛絲馬跡。
他仔細觀察地面痕跡,整面院牆牆根乾淨整潔,沒有半點攀爬踩踏的痕跡,牆面沒有泥印、沒有刮痕、沒有落腳借力的印記。
這也就意味著,這個自己認識的人根本不是深夜翻牆入院、外來潛入,
而是全程走正門、行院內,堂堂正正進入的後院。
再看門前的腳印,深淺均勻、落點規整、步履從容,沒有慌亂倉促的凌亂感,
每一步都精準朝著自家房門、柴垛方向靠攏,中途沒有半點偏移、沒有半點觀望徘徊。
這足以證明,來人目標極度清晰、心思極度縝密,
從踏入院落的那一刻起,目的就十分明確,只為藏贓栽贓而來,不為偷盜、不為窺探、不為瑣事。
對方對四合院的布局路徑、住戶作息、無人時段了如指掌,能精準避開全院所有人的視線,悄無聲息潛入偏僻後院,精準找到自家柴堆,完美藏匿贓物,不留多餘破綻。
這般對院內環境、住戶作息、自家行蹤盡數掌握的人,絕不可能是外人。
答案已然昭然若揭,冰冷又殘酷。
這個人,就藏在四合院之中,是朝夕相處、比鄰而居的院內熟人!
想通這最終的真相,許富貴雙眼驟然睜大,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駭然,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院裡日日相處、抬頭不見低頭見,鄰里之間平日裡笑臉相待、平和相處,看似和睦融洽、安穩無事。
可誰能想到,竟有人膽大妄為到如此地步!
婁半城在四九城地界權勢赫赫、威名極盛,手段狠厲、睚眥必報,是旁人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觸碰他的倉庫、盜取他的物資,等同於直面猛虎獠牙、輕捋虎鬚,是十足的玩命之舉。
尋常人聽聞婁半城的名號尚且心生畏懼、避之不及,
院裡之人竟然敢暗中盜取贓物,還敢精心布局、栽贓嫁禍,把髒水潑到他這個婁半城親信的身上!
這人到底是何等貪心、何等大膽、何等陰狠,才敢冒如此天大風險,做出這等玩火自焚的舉動?
難道就絲毫不怕東窗事發、牽連自身,不怕被婁半城查出蹤跡,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嗎?
無數疑惑、震驚、寒意與不解交織纏繞,死死盤踞在許富貴的心頭。
以往的尋常院落、和善鄰里,在這一刻驟然變得陌生又陰森,處處暗藏算計、遍地皆是人心險惡。
好一會兒過去,許富貴緊繃到極致的身軀才稍稍鬆動幾分,凍僵一般的思緒緩緩復甦。
冷汗浸透的貼身布衣黏在脊背之上,帶來一陣徹骨的冰涼,讓他紛亂惶亂的心神,勉強回歸一絲清明。
此時此刻,他依舊深陷迷霧之中,無從勘破全部真相。
他尚且無法精準鎖定四合院中究竟是誰在暗中作祟、陰毒布局,
猜不到這名幕後之人是否參與了昨夜劫掠婁半城倉庫的驚天行動,
更看不透對方心底深埋的層層算計與叵測心思。
他不知道此人究竟是貪念作祟、藉機撈利,還是蓄意籌謀、借刀殺人,
更不清楚對方手中是否還握著其他後手、藏著更深的毒計,只待時機成熟,便會一併引爆,將局面徹底攪亂,將他徹底碾碎。
可有一件事他看得無比透徹、無比清晰。
這名藏在院內的幕後黑手,心思縝密、布局陰狠、洞察世事,
對四合院的人事作息、對他的身份處境、對婁半城的行事脾性,盡數瞭然於心。
對方洞悉全局、拿捏要害、靜待時機,在無人窺見的暗夜之中悄然潛行刻意留痕、埋贓嫁禍,布下這樣一場看似溫和、實則無解的致命死局。
對方算準了他的軟肋,算準了他身處風口浪尖、最易背鍋的處境,
算準了人心猜忌、上位多疑的世道規則,更算準了絕境之中人本能的僥倖與怯懦。
若是他此刻方寸大亂、束手待斃,便會一步步落入對方的圈套,順著對方鋪好的路,親手將自己推向深淵。
若是自己再不主動破局、再不主動作為、不奮力掙脫這層無形羅網,
用不了多久,一旦贓物被旁人揭發、被排查挖出,
一切塵埃落定,他便真的百口莫辯、無路可退,徹底失去所有翻身的機會,淪為這場陰私算計的犧牲品,替旁人背負滔天罪責。
濃烈的慌亂與深層的驚懼,如同潮水般徹底席捲、吞噬了許富貴的全部心神,
壓得他胸口發悶、呼吸滯澀,渾身氣血翻湧不定。
生死懸於一線的巨大壓迫感,沉甸甸籠罩周身,讓他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極致的絕境與求生本能之下,第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猛然竄入腦海。
要不要趁著此刻清晨天色初亮院內人流稀疏,大多數住戶尚且閉門未起、無人留意後院動靜,
悄悄將這包帶著致命破綻的贓物,重新塞回柴堆最深最隱蔽的縫隙之中,抹去所有痕跡,裝作從未見過、從未察覺、一無所知的模樣。
或是忍下一時驚懼,待到夜深人靜、全院安眠之時,悄悄將此物帶出大院,丟棄在荒郊野嶺、廢棄荒院之中,
徹底銷毀、徹底斬斷痕跡,徹底摘除自己與贓物的一切關聯。
從此置身事外、冷眼旁觀,任憑院裡風波翻湧、任憑婁半城全域徹查,他只安穩蟄伏、假裝無辜,安然矇混過關。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瘋狂滋生蔓延,蠱惑著他的心神。
這是常人絕境之中最本能的避禍之舉,看似穩妥安全、悄無聲息,能夠瞬間擺脫眼前的生死危機,免去當下的所有麻煩與追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