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邊緣,一條紫金應龍盤踞在那兒。
劉鑫收攏百米龍身,將龍頭深深埋入蜷曲的身體下面。
周遭無盡的太陽真火源源不斷湧入體內,飛速修復著他大戰後破損的龍鱗、枯竭的真元,撫平肉身所有的創傷。
可可身體的癒合和能量恢復的舒爽,並沒帶走劉鑫心底的那股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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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就會出現那些年輕的臉。
是天穹訓練場上,基地食堂里,授銜儀式上,那些叫著自己團長,用著炙熱、崇拜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兵。
可現在,這些鮮活的人,全都冰冷地躺在地心戰場上。
滿身血污,無聲無息,再也不會笑,再也不會敬禮,更再也不會喊那一聲團長。
他不敢回去,不敢面對。
他只能躲在這裡。
任由太陽的極致高溫與刺眼強光,包裹住自己的一切情緒,試圖掩蓋心底翻湧的愧疚與痛苦。
星期五的提示音數次在腦海響起,溫柔提醒蘇晴正在四處找他。
每一次,劉鑫都只有一句沙啞的回應:「讓我再待一會。」
星期五感受到他的難受,也不再催促。
任由他就這麼盤在太陽邊緣,自我放逐。
就這樣迷迷糊糊之中,劉鑫沉沉睡了過去。
夢裡他再次來到了地心戰場。
夢裡那些士兵還在浴血奮戰。
夢裡他們倒在戰場上沒再站起來。
他站在原地,想嘶吼、想阻攔、想救下每一個人,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動彈不得。
夢境最後,他再次聽到了那聲「謝謝」。
睡夢中的劉鑫並沒有醒來,他只是將龐大的龍身,盤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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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湖別墅,七日光陰悄然流逝。
劉鑫整整七天沒有歸家。
蘇晴依舊如常生活,每日按時接送兩個孩子上學、放學,打理家裡的一切,神色平靜,看不出半點異樣。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個深夜,她都會讓星期五實時同步劉鑫的狀態。
在劉鑫沒有回來的第五天夜裡,蘇晴就壓不住心底的擔憂,就找到了星期五。
「星期五,老實告訴我,地心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為什麼不肯回來?是他傷的太重了?」
星期五難得的緩了十幾秒才回復。
「夫人,先生的傷並不重,就是能量消耗挺大的。」
「既然他沒事,為什麼一直待著太陽那修煉,家也不回?他到底出什麼事了?」
「抱歉夫人,這次戰鬥,星鋒團遭遇組建以來最慘烈的重創,傷亡慘重。大戰結束後,先生狀態極差,最後他心力耗盡,已然在太陽邊緣沉睡五天了。」
「傷亡很重……」
蘇晴輕聲重複著這四個字,身體微微一晃,伸手扶住冰涼的沙發扶手,緩緩落座。
眼底的平靜徹底碎裂,只剩滿心的心疼。
她太了解劉鑫了。
這個男人這第一次當將軍,第一次帶兵,第一次遇到重大傷亡。
他現在不知道會有多難受,多自責。
猶豫片刻,蘇晴撥通了蘇軍的通訊。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聽筒那頭,傳來蘇軍沙啞的聲音。
「小晴,怎麼了?」
「地心……這次到底折損了多少人?」蘇晴輕聲詢問,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軍沉默良久,吐出一個數字:「三百七十一人。」
這個數字,瞬間讓蘇晴徹底失語。
「妹夫還好吧?那天打完仗,他一句話沒說,直接開啟傳送門走了。」
蘇軍擔心的說道,「我從沒見過他那個樣子。」
「他還沒有回來。」蘇晴回答道。
「什麼?怎麼會?他到哪兒去了?」
蘇軍語氣著急。
「小晴你放心,我馬上安排人去找。」
「哥,別,你別忙了。他在太陽邊上修煉,星期五給我說他陷入沉睡之中了。」
「呼,沒事就好。」
「哥,你們後面準備怎麼做?」
「晏委員說,要舉行一個告別儀式。」
「哥,儀式當天能安排我去參加嗎?我想去?」
電話那邊過來好久才傳來聲音。
「好,到時我安排人去接你。」
蘇晴和蘇軍又閒聊了兩句掛斷電話,
蘇晴久久佇立在窗邊,望著夜空高懸的明月。
她對星期五吩咐:「讓他睡,別叫醒他。等他睡夠了,再告訴他,該回來了。」
「夫人,我知道了。」星期五輕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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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心戰場裂縫沒有任何的移動,就這樣過去了七天。
這一天蘇軍與周立安帶隊,耗時七日,將這一個月以來四百二十三名陣亡戰士的遺體盡數收殮、妥善安置。
每一位,都換上了嶄新整潔的星鋒團軍裝。
每一位,身上現在都蓋著一面龍國國旗。
四百二十三副棺木,整整齊齊排列在第一道高牆後方的空地上。
晏國華將蘇軍拉到一旁,低聲道:「全團的人都到了,馬上開始儀式了,團長人呢?」
蘇軍揉了揉眼睛道:「我聯繫他,叫他過來。」
周立安站在一旁,望著遍地棺木,低聲感慨:「叫他過來吧,這些都是他該自己面對的。他並沒有做錯什麼。」
「嗯。」
蘇軍點點頭。
然後去找星期五,讓他聯繫劉鑫。
「先生,醒醒。先生,醒醒。……」
在太陽旁邊,還在沉睡中的劉鑫被星期五叫醒了。
「怎麼了?」
「先生,全團的人都正在等著你,參加告別儀式。」
「什麼儀式?」
「先生,是給這一個月以來所有在地心犧牲的戰士的告別儀式。」
劉鑫沉默了,過來好一會兒才回復道。
「好,我知道了。」
應龍的身軀終於開始動了。
劉鑫恢復人形,打開傳送門走了過去。
他到戰場後,看到周立安和晏國華兩人要向著自己走來。
他伸手阻止了他們倆,對他們搖搖頭。
然後自顧自的走到隊伍的最後方,在那靜靜站著。
蘇晴在另外一邊,看到他的到來,並沒著急靠過去。
只是安靜地望著他的背影,眼底滿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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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穆的葬禮,如期舉行。
沒有領導致辭,沒有多餘的宣講,唯有蒼涼低沉的軍號聲,一遍遍迴蕩在空曠的地心戰場之上。
儀式流程很快就走完了。
到了最後的告別環節。
全體戰士有序列隊,逐一上前,對著棺木莊重敬禮,再緩緩繞行一圈,與昔日並肩作戰的戰友作最後告別。
現場所有人,沒有一個人說話,都只是靜靜的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劉鑫始終立在隊伍最後,一動不動。
他不敢上前,也無顏上前。
他是團長,是這支隊伍的最高統帥。
他帶著戰士們上了戰場,可他,沒能將他們都帶回去。
蘇晴走到他身邊,默默遞過一束素白的小花。
劉鑫低著頭看著花,手動力動,終究還是沒有接過去。
蘇晴沒有勉強,默默收回白花,安靜陪在他身邊。
告別環節臨近尾聲,所有人都已退場,唯有劉鑫依舊站在那裡。
蘇晴緩步走到他身前,輕輕推了推他的手臂,溫聲開口:「去吧。他們都在等你。」
劉鑫抬起頭,茫然的看著她。
「你是他們的團長。」蘇晴望著他,堅定的道:「這最後一程,該由你也必須是你送他們。」
劉鑫終於動了。
他抬步,緩緩走到棺木前。
他看著棺木里這些人。
有的面孔熟悉,有的面孔陌生。
但無論熟悉與否,這四百二十三人,都是他星鋒團的兵。
他一個一個的仔細看,想將這所有人的臉都永遠記住。
所有人都靜靜站在旁邊,沒有人催促他,也沒有人出聲。
等他看完所有人以後,他走到整片棺木的正前方。
他將右手緩緩抬起,敬出一個這輩子最標準、最沉重、最虔誠的軍禮。
下一秒,他再也忍不住眼裡的淚水。
果然男人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劉鑫的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壓的他快喘不上氣。
積壓了七天的愧疚、痛苦與自責,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猛地仰頭怒吼。
「啊~~~」
他想說對不起。
可千言萬語,最終只剩無聲的哽咽。
一滴又一滴淚水,砸落下來。
蘇軍望著那個幾近崩潰的背影,低聲對身側的蘇晴道:「讓他哭。讓他發泄出來,不然真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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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聲怒吼聲發出來的時候,異變發生了。
劉鑫體內的真元突然瘋狂運行起來。
他金丹下方那團伴不知道是什麼的神秘火焰,像是被什麼喚醒,順著奔涌的真元,瞬間灌入手腕的十環之一的涅槃之中。
嗡~~~
火焰中進入涅槃以後,快速吸收劉鑫體內的真元。
劉鑫周身瞬間燃起一層淡淡的火焰。
突如其來的異象,讓全場戰士盡數動容。
還沉浸在悲傷、難過、自責中的劉鑫並沒發現自己的異常。
還不等周圍的人有任何反應。
下一刻,包裹他的火焰緩緩散開,分化、凝練。
四百二十三朵細碎柔軟的火羽,緩緩浮升而出。
每一朵火羽都晶瑩剔透,溫潤純淨,輕飄飄、慢悠悠,朝著劉鑫面前的棺木飄去。
「轟~~~」
火焰直接穿過棺木,直接碰觸到423具屍體後,猛烈的燃了起來。
所有人都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
驚悚的一幕出現了。
第一副棺木的棺蓋,緩緩被推開。
緊接著,第二副、第三副……。
在全場所有人驚駭、震撼、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些早已死去的戰士。
緩緩從棺木中坐了起來。
他們茫然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再轉頭看向身旁一個個同樣甦醒的戰友。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齊齊匯聚在前方那個燃著柔光的身影之上。
四百二十三名陣亡戰士,全部走出棺木。
一張張年輕的臉龐,全都恢復了生氣。
下一秒,四百二十三道身影,好像都突然明白了什麼。
同時抬手,對著劉鑫敬禮。
幾乎異口同聲的喊道。
「報告團長!我們回來了~~~!」
劉鑫站在原地,淚水依舊滑落,可嘴角卻緩緩揚起一抹微笑。
「歡迎回家。」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像被抽乾了渾身力氣,直直向後倒去。
蘇晴驚呼一聲,快步上前接住他。
「星期五,星期五,他怎麼了?」
「夫人,別著急,先生只是能量使用過度,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