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琪心頭一跳,順著林江的視線往旁邊看。 身後不遠處,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背著一筐碎石,步履蹣跚地往上爬。筐子壓在他稚嫩的肩膀上,把腰壓得極低。 那是大哥林陽!
才半個多月,記憶里壯實的大哥已經脫了相。顴骨凸起,眼窩深陷,每走一步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旁邊還有個拖著一條腿走路的人,那是林河。
林琪眼眶瞬間紅了。 他們還活著,但也只剩一口氣了。大哥林陽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倒下。
必須救人!就是今晚!
林琪從樹上滑下來,找了個更隱蔽的深草溝,把身體徹底埋進枯草里。 她在等。 等天黑,等換防,等機會。
這一等就是足足兩個時辰。 地面的濕氣和冷風凍得林琪手腳發僵。她死死盯著遠處探照燈掃射的鐵絲網,腦子裡飛快計算巡邏隊的路線。
「這時候要是能把這鐵絲網給剪了……」她全神貫注盯著前方。
突然,一種怪異感讓她後頸汗毛直立。 林琪下意識把頭往左邊一扭。
唰。 四目相對。 離她臉不到半尺的枯草叢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張臉。 那臉上抹著黑灰,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盯著她。
林琪心頭一緊。 她下意識張嘴要尖叫,但理智讓她死死用雙手捂住嘴,硬生生憋了回去。 對面那人也驚了一下,眼睛瞪圓,顯然沒料到草窩裡趴著個小孩。
兩人對視了三秒。
林琪反應極快,右手一縮,意念一動,一把鋒利的剔骨刀握在掌心。只要這人敢動,她就扎過去。
對面那人沒動手。他食指豎在嘴邊比了個「噓」,用極低的氣聲問:「小孩,你在這裡幹什麼?怎麼趴這兒?」
林琪稍微鬆開手,依然緊攥著刀,壓低聲音回:「我是來找我哥的。」
那人愣了一下,打量了林琪幾眼。 「胡鬧!」那人皺著眉,語氣嚴厲,「這兒是什麼地方,趕緊走!回家去!」
「我不走。」林琪倔強地搖頭,「我哥在裡面快死了,我要救他出去。」
那人剛想再勸,後面草叢傳來一聲極輕的蟲鳴。 那人神色一凜,不再理會林琪,身體緊貼地面,悄無聲息地向後退了幾步,對著後面的人影耳語幾句。
借著微弱月光,林琪才發現草溝里不止一人。 後面還趴著兩三個黑衣人。 領頭的人聽了匯報,抬頭看了林琪一眼。眼神極其銳利,看得林琪頭皮發麻。
領頭人沉默了幾秒,對著剛才那人擺了擺手,比了個「不管她,小心行事」的手勢。
剛才那人又爬回來,湊到林琪耳邊低聲警告:「不想死就趴著別動!待會兒打起來別亂跑!」 說完,不再理會她。
幾個黑衣人動了。 他們動作極其專業,手肘和膝蓋著地,緊貼地面爬行。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林琪握著剔骨刀,手心出汗,眼睛發亮。 友軍!這幫人絕對專業。
他們悄無聲息地繞過探照燈死角,摸到勞工營外圍的土堆後。 那裡有個偽軍暗哨正在打瞌睡,手裡夾著半根捲菸。
領頭的黑衣人打了個手勢。 左邊一個黑影瞬間暴起,一躍而上。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黑影一手捂住偽軍的嘴,將菸頭狠狠按滅在手心,另一隻手中的利刃精準抹過對方脖子。
噗呲。 只有極輕微的噴濺聲。 偽軍軟綿綿倒下,被黑衣人輕輕托住,直接拖進草叢。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狠辣乾脆。
林琪趴在遠處,心臟狂跳。 機會來了!
林琪趴在最後面,盯著那幾個黑衣人的背影,甚至都忘了呼吸。哪怕她兩世為人,這種潛入敵營的勾當也是頭一回。
前方,領頭的黑衣人像只壁虎一樣貼在鐵絲網上,手裡的大鉗子穩穩地卡住鐵絲。
咔。
極輕微的一聲脆響,在夜風中幾乎聽不見。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不到半分鐘,堅硬的鐵絲網被剪出了一個剛夠一人鑽過的口子。
領頭人打了個手勢,幾個黑影迅速鑽了進去,眨眼間就消失在陰影里。
林琪咽了口唾沫,握緊手裡的剔骨刀,貓著腰也鑽了進去。
一進鐵絲網,那種壓迫感瞬間撲面而來。探照燈的光柱在頭頂掃來掃去,每一次划過,林琪都要死死地貼在地面或掩體後,心臟像是要撞破胸膛。
那伙黑衣人朝著油料和彈藥堆放的方向摸去了。
林琪沒有跟上去。
她看準了方向,借著工棚投下的陰影,直奔西北角關押勞工的那幾間大窩棚。
距離還有五十米。
三十米。
就在林琪即將摸到窩棚邊上的時候——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營地的另一側驟然炸開。
緊接著,一團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那是汽油桶被引爆了。橘紅色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半邊天,滾滾濃煙夾雜著爆炸聲,整個勞工營瞬間沸騰了。
「敵襲!敵襲!」 「八嘎!快救火!」
原本守在窩棚附近的幾個偽軍和東洋鬼子,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嚇懵了。他們根本顧不上看守勞工,端著槍就往火光沖天的地方跑。
機會!
林琪不再隱藏,從陰影里竄出來,幾步衝到了關押大哥的那間窩棚門口。
門上掛著一把拳頭大的鐵鎖。
林琪沒有鑰匙,但她有被靈泉水強化過的怪力。
她深吸一口氣,舉起手裡的厚背剔骨刀,對著鎖頭狠狠劈了下去。
哐!
火星四濺。鐵鎖應聲而斷。
林琪一腳踹開木門,衝著裡面那一群驚恐萬狀、縮成一團的勞工低吼了一聲:
「都別愣著!不想死的快跑!外面亂了!」
說完,她根本顧不得其它,一頭扎進充滿汗臭和尿騷味的人堆里,借著門外透進來的火光焦急地尋找。
「大哥!大江哥!二河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