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城,城頭上。
負手而立的吳素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笑容逐漸斂去。
「城主,那人是您的朋友?」
「現在是。」吳素仰頭看向了一碧如洗的天空:「坐鎮安和城三百年來,多少逆黨小心謹慎、如履薄冰,可惜還沒有誰能走到對岸。
不知他又能走多遠……」
說著,吳素再次看向了東北方向,眼神恍惚了一瞬。
以前,自己也有一位盡心盡力的領路人。
自己……也曾是他們中的一員啊。
「任澤,去將丹雲鄉的仙種修復好。」
「遵命!」
······
千丈高峰拔地而起,直刺青冥,黃昏時分,漫天紫雲自山腹升騰,氤氳繚繞,與落日朝暉相融,化作真凰之貌。
數十里雲海盡染紫緋之處,便是紫霞峰。
平頂自半山腰凸出,百米飛瀑自峰頂斷崖垂落,撞擊深潭,水霧蒸騰,架起七色虹橋。
山間古松虬枝橫斜,靈竹成片之處,一座小院拔地而起,占一隅天地。
袖子挽起的李觀潮雙手叉腰,看著這座由自己施法建起來的二進四合院,心底暗自得意。
自己還是蠻有土木天賦的嘛!
修仙就是方便,數天時間便建起這麼一座宅院了!
「師父!」
姜清鳶的嗓音穿梭在竹林之間,像只百靈鳥清脆動聽:「看清鳶抓的魚魚!」
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光著一雙沾滿泥濘小腳丫的姜清鳶渾身是水,懷抱一條撲騰亂跳的大魚,水珠濺的滿臉都是。
「好大一隻的,今晚可以吃掉它,清鳶好久沒吃肉肉了!」
姜清鳶仰起頭一臉邀功的興奮,頭髮亂糟糟的都不自知,這幾天在山裡徹底玩瘋了。
李觀潮看了眼她懷裡的魚:「產卵期,放了吧。」
「它要生小魚?」
姜清鳶問著,卻對師父的話深信不疑,即便眼饞嘴饞,還是一溜煙又往溪邊跑去。
李觀潮搖頭失笑,轉而看向了竹亭中的姜清梔。
從來到紫霞峰開始,姜清梔便要去了吳素送過來的所有功法,這幾天便是一門心思的鑽研。
在李觀潮眼裡,姜清梔更像是未來的亂天定法劍主。
但萬一清梔沒有練劍的天賦呢?
這般想著,李觀潮開口招呼道:「清梔,休息一會兒吧,你都看了三個時辰了。」
姜清梔抬頭看了李觀潮一眼後又低下頭:「師父,徒兒還沒有記住。」
「不用記,萬一你練的是其它功法呢?」
「師父,徒兒多記點總沒有錯,您昨天還說集百家之長也不是壞事。」
「那也不是讓你一直學……」
「師父,背完這段我就休息。」
李觀潮看著小聲背誦的姜清梔,小姑娘又在騙人呢。
上次說著背完就休息,結果趁自己忙著建房的時候,又多背了好一會兒。
和姜清鳶就像是兩個極端。
一個可勁的玩、一個可勁的學……姐妹倆中和一下多好。
李觀潮清了清嗓子:「不用看那些了,那些連基礎都算不上,只是為了讓你對修煉有一個大概的了解。
為師接下來要教你們的,比那些強百倍不止!」
聞言,姜清梔瞬間抬頭,猶豫了一下後合上了功法,從竹亭走出:「師父,什麼時候教?」
「先吃飯,明天正式開始。」李觀潮挽下袖子:「去把鳶鳶叫回來……去!
你們現在這個階段,連飯都吃不飽的話,更別說練功了。」
聽著師父加重幾分的語氣,抿了抿唇的姜清梔乖乖的去找貪玩的妹妹。
看著姜清梔不情願的背影,李觀潮嘆了一聲,他理解姜清梔想趕緊報仇的念頭,但是欲速則不達啊。
因為改變了姜清梔的命運,李觀潮自然也不希望她因為執念太深而走火入魔。
待到姜清梔帶著髒兮兮的姜清鳶回來,李觀潮將青銅風鈴遞到姜清梔的手裡:「和妹妹一起掛到大門上,以後這就是咱們的家了。」
「好誒!」
姜清鳶一臉的興奮,姜清梔欲言又止,但所有的話都被妹妹的一聲「姐姐」給打消了。
「姐姐,快點啦。」姜清鳶興沖沖的晃著姜清梔的雙手:「咱們有新家了……和師父的新家!」
看著眼裡噙著喜悅淚花的妹妹,姜清梔輕輕點了點頭。
「師父,抱抱!」
姜清鳶當即朝著李觀潮伸出雙手,沾著泥巴的小腳一踮一踮的:「我和姐姐夠不到呀!」
李觀潮笑了笑,一手姐姐、一手妹妹的將她們扛在肩頭:「這下夠了吧?」
「師父你好高哦~」姜清鳶一手抓著李觀潮的手腕:「清鳶以後要和師父一樣高!」
「行。」李觀潮語氣悠哉:「不過現在,你別把髒腳往為師臉上蹭!」
「就不,哼~」
姜清鳶傲嬌的哼了一聲,一雙小腳丫不安分的蹬鼻子上臉,李觀潮一陣無語,但又沒說什麼。
自己的徒兒,只能受著唄。
「掛好了!」
和姐姐一人一隻手的將風鈴掛好的姜清鳶拍著雙手:「師父,清鳶可以和您住一個屋嗎?」
「不可以。」
「為什麼嘛?」姜清鳶噘了噘小嘴:「師父不應該照顧清鳶嗎?」
頓了頓,她想起什麼似的認真道:「清鳶已經過了尿床的年齡啦!」
「因為你姐姐會孤單。」
「會嗎?」姜清鳶瞅了一眼姐姐,又自顧自的說道:「那姐姐也可以一起睡……嗚嗚!」
姜清梔直接捂住了妹妹叭叭個不停的小嘴巴。
當初忘記教她男女有別的道理了!
師父是大人了,咱們現在又不是。
見清梔制住了清鳶,李觀潮順勢將姐妹倆放到地上:「為師是不會和你們一起睡的,走,帶你們去看看你們的小家!」
「師父,您說錯啦。」
「嗯?」
「是咱們的小家!」
姜清鳶一板一眼的糾正道。
「好,咱們的小家……」
李觀潮牽著姐妹倆的小手跨過了門檻。
……
叮鈴~叮鈴~
微風輕拂,風鈴在黃昏時分的夕陽下發出安寧的脆響。
懷中抱劍的白衣倩影倚在門框上,仰頭怔怔出神的盯著屋檐下隨風起舞的青銅風鈴。
「師父,我又來了……」
「您說過,您會回來的,可是家還在,您什麼時候回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