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當李觀潮恢復意識的時候,只感覺腦袋暈暈乎乎的疼。
他下意識的運轉靈力,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
嗯?
不對勁!
我……有靈力?
後知後覺的李觀潮一個激靈坐了起來,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
掌心湧現出的靈力既似太陽真火之氣,又像太陰清輝之氣,陰陽相濟,剛柔並衡。
「日月時序經……」
李觀潮喃喃低語,驚訝自己知道所修之法的同時,第一時間竄到了不遠處的溪流旁。
他不僅看到了掌心的靈力,更發現了自己的手比印象中的要大。
蹲在岸邊的他看著溪流中倒映出來的自己,有些難以置信。
自己不再是少年模樣,而是及冠之年的青年模樣。
回溯時間還長大了?
這種情況此前可沒有發生過啊。
見四下空無一人,李觀潮又趕忙脫下身上緊巴巴的衣衫,身上幾處痣的位置一模一樣,就連關鍵部位根部七歲那年莫名其妙就有的紅痣也在。
這讓他鬆了一口氣。
不是奪舍,應該也不算前世,畢竟真能轉世的話,不同爹媽生出來的模樣應該是不一樣的才對。
而且他還沒有亂七八糟的記憶。
可為什麼會長成青年模樣呢?
李觀潮皺眉沉思,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或許等到自己對時間法則的感悟更深一些,就能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對自己來講,此刻最重要的便是自己成功回到了屬於自己靈根的時代!
就是莫名其妙的有了不俗的修為……也挺好,可以遇事不慌。
按照在藏書閣學習到的境界之分,自己現在應該處在七境神遊的境界。
而且李觀潮還發現體內運轉的日月靈根之間連接著一條時間長河。
月端代表著此刻所處的歷史年代,這是起點。
日端代表著現世,連接兩端的便是時間長河。
亦是回去的路。
李觀潮雖然知道了自己可以修煉什麼仙法,但是目前沒有回去的想法。
一來覺得回去後此刻的境界應該就沒了,二來則是不清楚璃月和楚家其餘人對立的其它原因。
所以在藏書閣的那一個月里,他研究的不僅僅是回溯一事,還有那條真龍背後的玄和法門。
慶幸的是,玄和法門建立的年代正好處在自己靈根還能修行的時代。
如果提前搭上玄和法門這條線,將來若是要離開楚家也有所底氣了。
一念至此,李觀潮熟練的從納戒中取出一套合身的衣衫換上,又將地上的衣裳收進去後,抬頭看向夕陽西下的太陽辨別方向。
古時的地圖已牢記在心,只是記錄玄和法門第二任門主的劍主傳中沒有記載她未入仙途前的成長曆程。
但是李觀潮對時間的敏感讓他知道玄和法門的門主此刻絕對沒有踏入仙途。
而她聲名鵲起之地便在太淵界。
李觀潮不再耽擱時間,動身便要離開找人打探身處的地界,畢竟史書記載,這會兒是荒年遍地、戰火連綿的亂世。
早點找到人的話,就能早點培養關係。
夕陽西下,剛走出沒多遠的李觀潮看向了溪流對岸,稍遠處的天際忽然燃起了赤紅的火光,濃煙滾滾翻湧,吞噬了一方村落。
李觀潮心頭一緊,腳步不由放緩。
大腦還在猶豫的時候,腳下已經改變了方向。
······
烈火綿延,滾滾濃煙將整個姜家村吞噬,往日炊煙裊裊的家園,此刻只剩下一片火海。
木屋噼啪燃燒,到處都是死寂,一名形貌詭異的老嫗站立在火場中間,周身縈繞著陰寒的靈力,手中捏著一塊炙烤的油光泛亮的肉,溫熱的香氣隨風散開,在濃煙之中格外鮮美。
「別躲了……進我腹中,助我飛升……飛升……」
村莊周圍,靈氣濃的像霧,天穹雲海翻湧,天裂開了一條縫。
「不夠、不夠……」
老嫗一口吞下手中的肉,散亂長發下猩紅的瞳孔來回掃視,定格在牆下整齊擺放的一個個水瓮上。
她咧嘴一笑,緩步而去:「生……氣,快出來,讓我吃掉……吃掉就能……飛升。」
她的步伐凌亂卻沉穩,躲在瓮中的女孩透過孔眼死死盯著外面,眼底滿是恐懼。
往日為人和善的村長明明是遠近聞名的修士,在這吃人的世道里也護得姜家村上下周全。
可是在一朝之間,和藹可親的村長念叨著「凝丹」、「飛升」,便一把火將整個村子燒了。
她看著大人將自己這些孩子們藏起來,看到了村民倒在血泊之中,也聽到了其餘孩子戛然而止的哀嚎。
她不知道外面此刻的情況是什麼,因為心底已經完全被恐懼籠罩。
她只能用力屏住自己的呼吸,用力控制著身體不要顫抖,心臟幾乎停滯。
「讓我看看,乖孩子是不是躲在這個瓮里呢?」
老嫗揭開了第一個水瓮的木蓋。
「不在這裡啊,這個呢?」
「也不在啊。」
一個個木蓋的落地聲仿佛索命的倒計時,每一次都讓女孩心尖一顫。
「快出來吧,我不吃你了,我帶你去好玩的地方。」
「我已經看到你了,不用躲了。」
砰!
聽著隔壁水瓮木蓋摔落地面的聲音,女孩驚恐的注視著頂部,生怕下一秒就出現村長可怖的臉。
「也不在啊,嗯?那邊有活人的氣息……」
聽著漸遠的腳步聲,女孩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呼吸著逃過一劫的空氣。
『我,我要去找……』
身體癱軟在半缸水中的女孩抹了抹眼角的淚花,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思緒戛然而止,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著水瓮裂縫處的猩紅眼睛。
宛如見到了惡魔。
「乖孩子,找到你了哦……」
宛如惡魔的低語在耳畔炸響,所有的聲音匯聚在嗓子眼,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她眼睜睜的看著猩紅的瞳孔自裂縫處消失,趕忙抬頭看去,心跳如鼓,卻是越發用力的握緊手中的東西。
當木蓋被揭開的那一刻,她大喊一聲,鼓起所有的勇氣朝著曾經和藹可親的村長刺了過去。
但是孩童的力量在修士面前又能翻起什麼浪花?
老嫗輕易握住了槍管,發出一聲輕蔑:「這不是我當初給凡間皇朝做出的小玩意麼?
自我踏入仙途以來……區區凡物就已不被我放在眼中。」
「何況,這鳥銃……可不是拿來刺的。」
她舔了舔猩紅的嘴唇,伸出了指甲尖銳的左手:「乖孩子,天門等我太久了,我養你這麼大,可就是為了今日啊……」
女孩渾身發抖,眼底只剩死寂。
此刻死亡近在咫尺,她連呼救的力氣都抽不出來,眼睜睜看著村長怪笑一聲,後衣領就被輕輕勾起。
「飛升,吃了你……飛升……」
她絕望的閉上眼睛,突然聽到村長怪叫一聲。
「有殺氣……」
村長的怪叫讓女孩下意識的睜開雙眼,入目所及,村長死死盯著她的身後,天地間仿佛凝住。
「來,開槍,我教你。」
女孩低頭看著覆蓋在自己手背上的溫暖大手,僵硬的隨著大手的動作將擊錘扳至全待機位。
然後……扣下扳機。
砰!
一股橫貫歲月的磅礴道蘊從古舊的槍管中漫捲而出,日月二色靈光如潮水鋪滿地,所有的凶煞黑氣遇此光便如雪融驕陽,寸寸潰散。
老嫗周身靈力瘋狂翻湧,本能的恐懼籠罩心頭間,卻怎麼也逃不開日月靈力的籠罩範圍。
不過瞬息,老嫗的一身煞氣便被根除。
煙塵落盡,女孩茫然抬頭,看著身後憑空出現救下自己的白衣帥哥哥,眼眶驟然紅透。
眼底是重獲新生的希望。
李觀潮沒有看她,而是看著熊熊烈焰中的斷壁殘垣。
整個村的村民殘缺的掛在牆上,整齊擺放,面朝天穹的仙門,仿佛在上供。
從小到大第一次見這般殘酷場景的李觀潮不由調動靈力才壓下胃裡的翻湧。
他知道這個時代是亂世,但史書上的寥寥數筆遠描繪不出此刻的衝擊。
女孩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正是平日裡接濟的鄉親!
她死死盯著這狼藉的一幕,心底的恨意幾乎凝成實質。
她看向了周身再無煞氣的村長:「為什麼……」
「飛升!」
原本趴在地上的村長突然間爬了起來,渾身再無邪氣的她眼神貪婪又渴望的看向了天穹。
「我要飛升!」
她跑著、跳著,還真有霞光從天空的裂縫中鋪下。
「哈哈哈,我還可以飛升,我的獻祭……成了!仙界,我來了!!!」
李觀潮意外的看著這個老嫗,原以為是邪祟附體,沒想到是個真壞種。
他抬頭看向了天穹的裂縫,裂縫後面一片漆黑,猶如一口枯井倒扣在人間。
霞光之中,分明有一根細線垂了下來。
線的末端,是鉤。
鉤子很小,彎如新月,其上掛著……一顆散發著金光的靈丹。
對老嫗來講,那就是她一輩子可望而不可及的東西。
所以她沒有絲毫猶豫的咬了上去。
哪怕滿嘴鮮血,也不松嘴。
李觀潮看著這一幕,後背發涼。
突然間,他想起了在史書上看到的關於這個時代的寥寥八字記載。
聖皇紀年,不要飛升!
「殺……殺!」
充斥著恨意的稚嫩童音劃破夜空,李觀潮低頭看去,身前的小姑娘顯然也看到了自裂縫中垂下的餌,年紀雖小,卻也理解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什麼。
村民的枉死讓她胸腔里只剩下翻湧的悲愴與滔天殺心。
李觀潮心知此刻引起天上人的關注絕非在這個時代的明智之舉,但他還是在女孩抓緊他袖口的那一刻悍然出手。
裹挾著橫貫歲月道力的靈力化作萬千劍氣席捲而起,化作無盡殺伐鋒芒斬碎了自天際垂下的那條線,也斬碎了老嫗的身體。
天上的那條斷線無功而返,卻也沒有繼續鬧出動靜,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門消失。
日月靈光還在李觀潮周身緩緩流淌,身前的女孩終於在此刻攥著他的袖口痛哭出聲。
李觀潮撫上女孩亂糟糟的頭頂,看著她的眼神中帶著憐惜。
怪不得她在後來會成為推翻天界的亂天定法劍主,小時候的這份經歷時時刻刻縈繞在她的神魂深處,化作刻骨銘心的恨意,成了伴隨她一生求法的支柱。
李觀潮要找的便是她。
雖然《劍主傳》中沒有記載她的名字,但是身前痛哭的小姑娘的眉眼便勾勒出傳記中的簡單畫像。
待到小姑娘哭聲漸止,李觀潮正要開口的時候,便見她踉蹌著走到了另一個水瓮前,掀開了木蓋,一邊啜泣,一邊拉起了一個睡得正香的小姑娘。
一個和她……近乎一樣的小姑娘。
「鳶鳶,不要睡了……」
李觀潮表情一呆。
雙胞胎姐妹?
史書上沒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