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裡逃生的江徹,如夢方醒。
他哪裡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這青鼎眼熟?不就是杜永昌在柳源,拿人煉丹時候的爐鼎嗎!
彼時他畏懼不已的東西,如今救了他一命。
而此時,既然杜永昌來了,另外兩位應當也在吧?
正想著呢,真魔身下,那尊無頭大佛竟然動了!
其雙臂轟然抬起,兩隻大手,朝著斷頸處狠狠一合,竟是要將那坐在斷首上的真魔,拍死在佛頸之上!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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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塵炸開,真魔到底是真魔,千鈞一髮之際自掌間竄出,避開這一記合掌,落地時還順帶宰了離他最近的三名碧玄弟子。
幸好是沒落到江徹邊上。
「孽障!「
一聲暴喝,李縣尉也到了。他手中一根烏沉沉的鋼鐧,裹著罡風當頭抽來。
那真魔反手一劍撩起,鐧劍相交,火星四濺,它退了半步,李縣尉卻退了好幾步。
它正要再追,佛手卻再次襲來!
魏執事不知何時已經站上那無頭大佛的脖頸斷面上。他雙手掐訣,袍袖翻卷,催動大佛猛攻不已,同時口中言道:
「你那點底細,我等在外頭十數日,早看得乾乾淨淨了。大勢已去,乖乖受死罷。」
杜永昌摸著自家鼎上的劍痕,咬牙切齒:「傷我寶鼎,今日定把你煉進鼎里!」
「哈!「真魔仰天嘲笑,「三條土狗,也敢煉我?「
鍊氣層級的鬥法,就此開場。
李縣尉手持鎮魔鐧,搶在第一線。他其實並非真魔的對手,尤其是擋不住那柄魔劍。
但有另外兩人幫助,形勢就大不一樣!
魏執事袍袖揮動間,那尊三丈高的泥塑大佛轟然邁步,加入了圍攻。巨掌橫掃豎拍,砸得殿中磚石橫飛,逼得真魔連連騰挪,劍勢始終展不開。
杜永昌則退在外圍,口中念咒,聲調古拙。他那尊青鼎之中,不斷有黃綠之霧滾滾冒出。那霧氣仿佛活物,也不管真魔如何閃避,就是一縷一縷的往他身上覆蓋纏去。只要沾上了一小片,它那紫灰的皮肉登時便滋滋作響,腐出白煙來。
但他們也真真的很小心。真魔手中的魔劍不斷激盪,黑色劍氣縱橫捭闔,卻是誰也不想多挨一下的。
江徹看得目不轉睛,眼角餘光卻始終鎖著那尊已經魏執事操控參戰的大佛。
他的副本,正在人家法術的操控下,滿殿追著真魔打呢!
那大佛是挨打最多的,畢竟只是魏執事操控的死物,用起來也是根本不心疼。
而江徹就不免要擔心:大佛塑像打壞了的話,副本還在嗎?
應該是還在的吧?
自己是不是有機會,去摸一下?
正想著呢,他左右兩邊各一隻手,把他拖著就走了。
正殿的大門,不知何時開了,張爾果和胡嫣二人將他拽了出來。
到了外面,胡嫣罵道:「看什麼看!要命不要了!」
鍊氣修士之間的死斗,豈是他們這些胎息能在旁觀瞻的?單是那鬥法的餘波,掃上一星半點,就能要了他們的命。
就連退到正殿之外,也不算安全。
殿中每一聲巨響傳出,地面便是一顫,三人隨著退出來的人潮,一路跑到了廟宇之外,這才駐足。
廟牆之內,轟鳴聲不絕,時有黑色劍氣沖天而起,又被壓回去。
「那柄魔劍,便是真魔的手段了。「胡嫣望著廟內,緩緩道,「是件頂好的寶物,只是……到底還是差些意思,憑它同時對抗三位鍊氣,撐不了太久。「
江徹頷首。
他也看出來了,三位大人的視線,只怕早就落在殿中了。
從真魔亮劍,到青鼎現身,前後不過一瞬而已,分明就是早有準備。
張爾果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問道:「那我便不懂了,那真魔持魔劍,亦不是三位大人的對手,直接進來打不就行了嗎?何苦叫我們填了這些天的人命?「
「呵……」胡嫣嘲笑一聲,「沒有我們這些胎息進去探,誰又知道真魔的手段是什麼?一把不知哪兒來的魔劍能處置,大人們自然就來了;要是什麼魔陣、魔蠱,又或者其他更要命的玩意兒,說不得我們死光了也無所謂,等下一批人來便是。」
張爾果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二人一問一答,江徹卻是心不在焉。
他還在想他的副本。
之前最擔心的情況應該不至於出現。方才在殿中,那佛像被魏執事驅使著大打出手,挨了許多劍,泥土飛掉了不知道多少,其上青光卻始終不散不滅。
也就是說,尋常的打鬥損傷,應當是損壞不了副本的。
但要是被那真魔拆了個稀巴爛,又怎麼說?
左思右想,他也沒琢磨出什麼有主動性的法子來。
差距太大了。
江徹收了心思。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眼下便只能耐心等著。
這一等,也沒等太久。
片刻之後,轟隆一聲巨響,廟宇的主殿整個坍塌;又過片刻,在眾人驚駭與茫然不知所措時,三道身影自煙塵中緩步而出。
三位鍊氣大人,人人帶傷,全無平日的從容威嚴。
只是,魏執事的手中,多了一柄通體漆黑的魔劍,劍身上纏了七八道符,被他拎在手裡,不時還掙動一下,嗡嗡作響,卻終究翻不出什麼浪來。
魔劍既然已經到了魏執事手中,那真魔的下場,自不用多說,已然伏誅。
短暫的死寂之後,廟外爆發出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
江徹也在歡呼的人群里,目光卻越過眾人,投向了那片廢墟。正殿坍塌之後,那尊無頭大佛也倒了,殘破的佛身橫陳在瓦礫之間,斷成了幾截。
可那流轉的青光,卻不損分毫。
江徹心中大定,當即迎了上去。
「杜大人!」他快步上前,關切道,「大人可有大礙?方才殿中那一劍,若非大人的寶鼎相護,弟子這條命今日便交代了。大人於弟子,實有再造之恩!」
杜永昌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
「少來!」
他抬手一招,青鼎飛回掌中,化作巴掌大小,鼎身上那道劍痕卻仍舊刺眼。
他滿臉心疼:「瞧瞧,瞧瞧!我這鼎叫那孽障一劍斬出這麼道口子來,沒個三年五載養不回去。「
「大人勞苦功高,斬了真魔,總該有重賞的吧?「
講到這裡,杜永昌倒是拂須不說話了。
賞,自然是有的。一如胎息弟子一樣,他在靄林配合著斬了一頭真魔,宗門獎賞、朝廷獎賞都是不少的。不僅夠修補青鼎的,還有富裕,更要緊的是,還能減去他在靄林的一截刑期。
但這些話,他自然不會跟江徹這小子講。
他臉色一虎,轉身朝眾人喝道:「叫著嚷著什麼?不用做事了嗎?都去把正殿廢墟給我翻一遍,沾染了魔氣之物,都要收攏起來,一併以靈火焚去!」
命令一下,眾人的歡呼聲頓時噎了回去。
這可是苦差事。
唯獨江徹,二話不說,踏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