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娘淚流滿面，快步撲進楚楓懷裡緊緊抱住他，把額頭抵在他冰涼的鎧甲上低聲抽泣。
楚楓愣在原地，遲疑片刻，最終伸手撫上她的後頸，溫聲哄道：「芸娘，受了委屈就說，砍兩刀出出氣都行，別憋壞了身子。」
柳芸娘紅著眼，抬手捶了他胸口一拳。
「傻子，你方才那副臉色，真要把我的魂嚇沒了。」
她抹了抹淚，說道：「看你連佩刀都卸了，我還當你在荒山受了重傷，瞞著不肯看大夫呢。原來就這點事......也值得你擺出一副領軍法的架勢？」
楚楓頓了頓，問道：「芸娘...你不惱？」
柳芸娘拉著他在床沿坐下，順勢將他粗糙的大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你想我惱什麼？」
她輕聲道：「那可是大乾三公主，多少達官貴人排著隊都攀不上。你既然跟她有了關係，那說明你與她是有緣分。」
她壓下鼻尖的酸意，聲音放軟了幾分：
「如今這亂世，尋常富戶都納三妻四妾。你是掌兵的大將，將來要封侯拜相，身邊有幾個知冷知熱的女子，本就是應當的。」
柳芸娘定定地看著他，又道：
「再者，你邊關軍務這般重，回來卻沒瞞我半句。二郎，你心裡有我，顧著我的體面，我歡喜都來不及，又哪會真生你的氣？」
楚楓胸膛起伏，反手握住她的手背，將人攬進懷裡。
在異世界這片土地，人命不如野草。
女人圖的，不過是一口安穩熱飯和一份實打實的依靠。
納蘭雪那邊，既然有了這層夫妻之實，若將來相府發難，京中生亂，自己自當提刀替她擋下千難萬險。
而身側一路患難走來的芸娘，誰也動搖不了她的位置。
楚楓抬手輕捏了一下她的下巴：
「往後不管誰進門，你都是當家主母，沒人能越過你去。」
柳芸娘破涕為笑，額頭輕抵著他的下頜：
「芸娘不要什麼虛名，只要二郎每次出關都能平平安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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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窗外的風聲小了。
清晨推開木窗，大雪徹底停了。
太陽藏在陰雲後，寒氣直往門縫裡鑽。
好在積雪沒再增厚，城內外的幾十萬流民總算有了一條活路。
接下來的三天，青陽城南門徹底熱鬧起來。
長街兩側架起了幾十口大鐵鍋，早晚不停地熬粥施捨。
校場前，修羅軍黑旗飄揚，前來參軍的青壯年排成長龍，一路從瓮城排到了護城河外。
大牛光著膀子站在木台上，扯著嗓子大喊：
「修羅軍招兵！十五到四十歲、手腳健全的趕緊來畫押！」
「頓頓白米乾飯，殺一個蠻子當場給五兩銀子！」
幾百名陷陣營老兵按刀巡視，負責登記的書吏換了三撥，連墨汁落到紙上都凍成了冰。
僅僅三天，湧入城中的難民就搶光了預定的三萬個名額。
第四天清晨，寒風刺骨。
楚楓策馬穿過南門校場，眼前四萬大軍已列出整齊方陣，長槍如林。
新兵們雖裹著繳獲的舊皮襖，但吃飽了乾糧，個個腰杆筆直，臉上的惶恐早被軍陣的殺氣沖刷乾淨。
梁魁大步走來，雙手呈上名冊，匯報導：
「稟將軍，三萬新兵已全部編入各營！咱們修羅軍，雲落村精壯及周千戶帶回的潰兵共計一萬人，已選派兩千老兵擔任伍長，什長！」
「如今神臂營已有五千弩手，連弩正日夜趕製，又配齊了一萬騎兵。陷陣前鋒營有一萬五千步兵。餘下一萬人負責後勤與守備。現在修羅軍已有整整四萬人！」
楚楓翻了翻名冊，隨手合上，點頭道：
「很好，既然兵招好了，那操練就不能停。新兵先練長矛突刺和盾陣合圍。開春雪化之前，這四萬人必須能正面頂住蠻族騎兵的衝鋒。」
「末將領命！」梁魁抱拳退下。
楚楓調轉馬頭，帶著大牛和五十名親兵，趕往北面的雲落村。
半個時辰後。
曾經矮小的破木柵欄早已不見蹤影。
數萬流民喊著號子幹活。
巨木深埋入土，青石層層壓實，十六座箭樓拔地而起，樓頂的巨型連弩泛著森森冷光。
後山的背風坡開出了層層梯田。
成片的窩棚排列得整整齊齊，地窖里的紅薯也已囤好。
「楚哥！」大柱快步從工地迎了上來。
「後山開了六百畝梯田，鐵匠鋪打了三千把鋤頭鐵鍬，外圍的深溝順著官道挖了足足兩里地！」
楚楓翻身下馬，看了一眼四周綿延的工事，拔出腰間短刀走向原先村口木匾前。
他手起刀落削平原先粗糙的「雲落村」三字，隨即在匾額上刻下三個大字：
雲洛城！
周圍推車搬石的上千名漢子紛紛停下手腳，仰起頭，看著那塊大匾。
楚楓收刀回鞘，偏過頭。
「拿紙筆來。」
親兵立刻遞上紙硯。
楚楓踩著石墩，寫下兩封報備軍報。
「讓游騎把這兩封軍報，送去京都兵部與工部。」
他把文書扔給身旁的斥候，隨即又囑咐道：
「到了地方，就說青陽城北面收攏難民十餘萬，原雲落村地界正式建城，取名雲洛城。至於朝中那幫人批不批，讓他們自己看著辦。」
「諾！」斥候將文書收進懷裡，隨即上馬揚鞭而去。
大柱湊上去，滿臉興奮道：
「楚哥，雲洛城這名字起的好啊！如今咱這裡，也算住在城裡了！」
周圍人聽到雲落村日後改名為雲落城的消息，頓時議論紛紛。
「聽說了嘛？就在剛剛，雲落村改名雲落城了。」
「是啊，我是第一批進來的，如今雲落村確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說是城也不為過。」
.......
漢子們邊聊著，邊掄起鐵錘打地基。
楚楓立在土坡邊緣，看著這片在風雪中立起來的城池。
如今他手中有糧，麾下有兵。
這裡便是他往後北抗相黨，南滅蠻夷的根本。
「將軍！快過來看看！」
東南角挖掘地基的民夫，突然丟下鐵鍬，聚在深坑邊緣大呼小叫。
泥層最深處，鐵鍬砸出了清脆的金屬撞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