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鍋燒熱水,先把豬毛燙了!」
「多燒點,野豬皮厚,要不不好去毛。」
裴家小院從燒熱水這一刻開始熱鬧起來。
每個人都有條不紊的忙活著,裴二叔和裴建處理野豬,裴三叔拄著拐棍在一旁指揮,裴馳和裴騁在院子裡搭灶燒鍋,裴妤和裴勤去拾柴火,裴二嬸鄭氏帶著大兒媳婦姚氏在廚房忙活切菜,安氏和裴三嬸程氏在跟沈棠做大醬塊子。
豆子已經悶好,要趁熱搗得碎碎的。
沈棠做的醬塊是傳統的做法,做成長方體,還要好好摔打,只有摔打得越緊實,裡面的空氣才能排掉。
緊接著,將醬塊晾涼,用紙包好,放在通風避光的地方發酵。快的話,一個月就能長滿白毛或黃毛,這就是發酵好了,是好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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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醬塊擺在後院倉房裡的高台上,沈棠就來到前院,跟裴家人一起準備今晚的殺豬宴。
農村殺豬,無論古代還是現代,都是一件大事。
跟現在一樣,一大家子人一起,忙活得熱火朝天。
此時,野豬的豬毛已經處理好,開始割肉了,肉塊割得方正,按照不同的位置一一放好,安氏已經挑了一些今天吃的,滿滿一大盆,肉和骨頭都有,全部洗好,焯水,再放進院裡的大鍋里燉煮。
這頭野豬肥膘多,五花肉都是五花三層的,雖然不比家豬嫩,但也不能太柴。燉肉時,沈棠多放了一些調料,蔥姜蒜都是雙倍的,還加了一點上次趕集買的酒,去腥。
水燒開後,肉香就飄出來了,聞起來還行,挺香。
最經典的殺豬菜就是豬肉、酸菜和血腸。可惜豬不是現殺的,血放不出來,血腸吃不了了,不過,裴二嬸竟然拿來兩顆酸菜,她還挺意外的。
軍戶村各家也有醃酸菜的習慣,看起來跟前世沈棠見過的東北酸菜沒啥區別。這個地方冬天寒冷,常溫下儲藏不了,醃成酸菜還能多吃一段時間。
裴二嬸拿出來的酸菜是她家最後兩顆了,她一聽要吃殺豬菜,就第一時間撈出來了。
不用另外起鍋,等肉頓好,直接將肉撈出來,再將酸菜下進去就行。
半個時辰後,豬肉和骨頭煮的差不多了,可以撈出來下酸菜了。
酸菜可以中和肉湯中的油脂,可以多燉一會兒,將酸菜燉得更入味兒些,味兒更好。
「拆骨肉我來整!」
「那我切肉吧!等酸菜燉好再放鍋里汆一下。」
「那我來蒸肉!」
裴家的婆子和媳婦兒,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勤快能張羅事兒的人,幾個人也是常年打配合的,有經驗,能控制住場,忙中有序。
配合默契,該摘菜的摘菜,該切肉的切肉,幹活十分麻利。
小院裡面一時間全是煙火氣。
大人忙,小孩子更忙,從哪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像一串小黏糕,這裡看看,那裡瞧瞧,忙得腳都不沾地。
這忙碌三人組除了裴小桐和沈小煜,還有裴二叔家的小孫子裴小南,裴小南還能大一些,但長期營養不良,個子沒長起來,還有點瘦,站在另外兩個面前,反倒像是個小的。
許是因為今天殺豬,院裡格外熱鬧,三個小傢伙也開心得不得了,一會兒去看裴二叔割豬肉,一會兒又跑去幫裴勤搬柴火,再一轉眼,跑去灶屋等著吃拆骨肉了!
滿院子都是孩子的歡笑聲,就沒停止過。
沈棠做好醬塊,就來到灶屋跟嬸子們一起忙活,既然要做殺豬宴,人又多,食材當然要做得豐富些,大家吃得也盡興。
空間升級,開出來好多食材,其中就有滷肉包。
野豬的燈籠掛味道大,做成滷味最適合,相當於變廢為寶了,豬大腸也能成美味的下酒菜。
裴二叔家的大嫂子姚氏幹活麻利,也細緻,將大腸和豬肺都洗得很乾淨,直接用就行。
她將豬大腸、豬心和豬肝放進鍋里,將滷料包放進去兩包,又加了一個豬肘子,正好一鍋,邊燉邊鹵。
另外一口鍋用來炒菜,先做溜肉段,將肉過油。
在大晟朝,烹飪主要以煎炒為主,北方冬天冷,燉煮較多,為的就是讓飯菜晚一些變涼。過油炸的做法較少,幾乎沒有,只有少數貴族的廚子會做一兩道。
溜肉段是北方名菜,外酥里嫩,搭配特製的醬汁,薄薄的一層,別提多香了。
炸一鍋先備用,等菜全做好後再澆汁兒,做早了表皮就不酥脆了,味道少一半。
「太香啦!」
肉段剛盛出來放在灶屋的桌上,就伸過來幾隻小胖手,一下子就被沈棠發現了。
「那個還沒做好,沒鹹淡,給,拿這個吃!」
小孩子偷吃太正常了,這香味兒,大人都頂不住,頻頻朝灶屋看,更何況是小孩子呢!
沈棠早有準備,給三個孩子提前調了酸甜口的汁兒,肉段出鍋後,她弄了一小盤,不多,只有十多塊,讓孩子打打牙祭。
在鍋台旁邊守著吃一塊可比上桌吃好吃多了,也能記一輩子。
這裡面裴小南最穩當,沈棠將盤子交給他,囑咐:「一人一塊,輪流吃,不管是誰都不能多吃。」
見裴小桐和沈小煜肉眼可見地撇撇嘴,她又添了一句:「先墊吧點,待會兒還有別的好吃的,這會兒吃飽了,待會兒上桌就吃不下了!」
三個小傢伙瞬間開心了,舉起小手,高喊「好耶」!然後一個接著一個,走出灶屋。
接下來,沈棠開始準備其他菜式,光吃肉不行,得做幾個素菜搭配一下。
東西都是現成的,隨便張羅幾個,小蔥拌豆腐,涼拌婆婆丁,爆炒小生菜和一個蘸醬菜拼盤。
沒有醬,直接上一盆菜,解膩時吃。
咕嘟咕嘟,鍋里的肉直冒泡兒,香味兒就沒散去過,一層壓過一層,一道比一道香。
最後一道菜出鍋,沈棠數了一下,剛好十個菜,十全十美,寓意也好。
「開飯啦!」
隨著安氏一嗓子喊出來,張羅裴家人入座,這場殺豬宴正式開始。
人多,將桌子擺在一塊兒,湊成一大桌,大家圍坐在桌前,看到滿桌子的菜,都默默咽了下口水。
「別愣著了,動筷,動筷!今天都辛苦了,別客氣,多吃點!」
安氏作為裴家最大的,又是東道主,開始張羅吃飯。
忙了一天,又是這樣好的菜,大傢伙兒都開始伸筷,先是夾了離自己最近的,接著,就去夾自己沒吃過的菜,溜肉段,紅燒肉,還有滷肉拼盤。
沈棠則夾了一片肥瘦相間的五花肉,一大片,蘸了點蒜醬,咬下去的時候,她就覺得,忙活一天太值了!
好吃!
裴家這邊吃得熱熱鬧鬧,隔壁韓家卻雞飛狗跳!
賴婆子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怎麼的,呼吸不順,哪都不舒服,最後晚上吃的還是早上剩的。
可憐韓光宗端著一碗涼透了的稀飯坐在院裡,聞一下,吃一口,再聞一下,再吃一口。
吃著吃著,就哭了,眼淚嘩嘩的。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饞死了……爹,姑姑,你們快點回來吧……嗚嗚……」
韓光宗哭起來嗷嗷的,一牆之隔的的裴家人也聽到了,但沒有一個人費心思,韓家的日子過成這樣,也是自己作的。
你看那韓昭,進了軍營就不管不顧,自己家人不心疼,指望別人?怎麼可能。
只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如果不是賴婆子平日裡刻薄,嘴上沒把門的,得罪人,何至於此。
至於沈棠,她更是沒閒工夫搭理,她家的事兒還忙不過來了。見眾人吃得差不多了,她輕輕咳了一聲,準備跟裴家人說兩件要緊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