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沅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周硯舟懷中。
她渾身被冷汗浸透,可那張枯黃的臉上的表情,卻從極致的痛苦化為了一種如釋重負的虛脫。
雲汐靈氣消耗過度,臉色蒼白,踉蹌一步,以銀針撐住地面才沒倒下。
蕭令儀不免擔憂,上前關切問:「雲汐,你身子可還撐得住?」
雲汐搖頭道:「無妨,些許靈力耗損,歇息片刻便可恢復。」
心底暗自慶幸,那隻鬼胎尚未完全成型,煞氣根基尚且薄弱。
若是再拖延幾日,以她當下的修為,未必能夠順利將其驅逐。
楚雲汐顧不得自己嘴角血絲,還得做最後的收尾。
她迅速取出三枚金針,手腕翻飛,精準刺入蘇清沅後腰三處固氣穴位,牢牢鎖住母體氣血,防止大出血。
」啊!」
這時,蘇清沅又一次慘叫,臉上痛苦得扭成一團。
周硯舟心頭驟然一緊,連忙伸手牢牢抱住她,聲音發顫:「沅兒!沅兒你怎麼樣?」
「不必驚慌。」雲汐從容開口安撫,「邪氣已除,腹中正胎受到觸動,這是要正式分娩了。」
話音未落,又一波洶湧陣痛席捲蘇清沅。
蕭令儀與蘇清妤齊齊上前,滿心焦灼。
蘇清妤急聲道:「姐姐,你堅持住,我去喚產婆來!」
話音未落便被蕭令儀阻止:「不可!產婆來了,發現清沅腹部的異樣,怕是會把此事傳出去!」
本來就是雙生的肚子突然變小並只生出一個孩子,如此詭異的現象,定會引來不好的傳言,有礙清沅的名聲。
蘇清妤不免著急:「姐姐疼得這般厲害,沒有產婆怎麼行!」
蕭令儀看向雲汐問:「雲汐,你可會接生?」
問出這話時,她臉上不禁閃過一絲窘迫。
問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這個問題,好似有些冒犯。
但接生與醫術相關,雲汐應該懂吧。
果然,便見雲汐點頭道:「我可以施針助她生產。」
說罷,雲汐上前,取過乾淨布巾墊於蘇清沅身下,再次取出三根銀針,分別刺入合谷、三陰交、至陰三穴。
針入瞬間,蘇清沅腹中一陣劇烈的緊縮後,竟奇蹟般地順暢起來。
陣痛變得規律而有力,不再是無序的撕扯。
」用力!」雲汐聲音沉穩,如定海神針。
蘇清沅咬緊牙關,在周硯舟心疼欲碎的注視下,拼盡最後一絲力氣。
下一刻——
「哇——」
一聲嘹亮至極的嬰兒啼哭,驟然劃破了屋內凝滯的空氣。
那哭聲洪亮有力,中氣十足,仿佛要將這滿屋子的陰霾都一併震散。
蕭令儀與蘇清妤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眼眶瞬間紅了。
周硯舟更是渾身發抖,顫著手想要去抱妻子,又想去接孩子,竟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眼淚奪眶而出。
雲汐利落地剪斷臍帶,用早已備好的乾淨包被將嬰兒裹好,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小傢伙不哭了,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竟朝著雲汐的方向望來,眸中清澈透亮,全無半分邪祟之氣。
「恭喜周大人,是個小公子。」
雲汐將孩子輕輕放在蘇清沅枕邊,「母子平安。」
蘇清沅虛弱地側過頭,看著那團小小的、溫熱的生命,眼淚無聲地滾落。
她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嬰兒的臉頰,仿佛在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周硯舟終於回過神來,一把將妻子和孩子一同摟進懷中,淚如雨下,哽咽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令儀長長舒了一口氣,只覺雙腿發軟,扶住床柱才站穩。
蘇清妤哭得妝容散亂,臉上卻漾開真切的笑意,雙手合十,暗自念誦一句阿彌陀佛。
雲汐退後兩步,將空間留給他們一家三口。
她自己則靠在牆邊,臉色蒼白如紙,額上冷汗涔涔。
方才逼出鬼胎耗去她大半靈力,此刻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但她看著床上那對劫後餘生的夫妻和他們懷中啼哭的嬰孩,唇角還是忍不住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良久,周硯舟才平復情緒,小心翼翼將孩子安放回蘇清沅懷中,轉身「撲通」一聲,直直跪在雲汐面前。
「楚姑娘,周硯舟這條命、還有我妻兒的命,都是您給的。」
「從今往後,楚姑娘但有差遣,周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蘇清沅倚在床頭,強撐著虛弱身體,向著雲汐鄭重行了一道萬福禮,聲音輕柔卻無比懇切:
「楚姑娘,救命大恩,清沅永世不敢相忘。」
雲汐連忙上前,伸手虛扶將周硯舟攙起,輕聲道:
「周大人不必如此。救死扶傷,本就是我身為玄醫分內之事。」
隨後,她細細叮囑產後休養、食補調氣諸多注意事項,周硯舟凝神一字不落盡數記下。
交代完畢,周硯舟自懷中取出兩張五千兩面額的銀票,又解下腰間貼身佩戴的羊脂白玉佩,雙手捧至雲汐面前。
「區區診金,聊表謝意。這枚玉佩乃是周家祖傳舊物,算不上價值連城,卻代表周某心意。」
「往後楚姑娘若是遇上難處,持玉佩前往翰林院或是周府,周某必定傾盡所能相助。」
雲汐本想推辭,但見他眼神堅決,知道若是不收,他心中難安,便頷首收下。
五千兩銀票加上這枚玉佩,還有她之前從威寧侯府所得。
她如今也算身家豐厚了。
她心中暗嘆,這古代行醫,當真是來錢最快的行當。
幾人稍作歇息,便聚在床邊商議後續。
蕭令儀率先開口:「清沅在外人眼中是懷的雙胎,如今只生下一個,須得有個說法。」
蘇清妤道:「不如就說……其中一個胎位不正,分娩時不幸夭折?」
周硯舟點頭:「此法可行。屆時我安排人去尋一具早產夭折的嬰孩,悄悄入殮安葬,對外便說是我們家的孩子。」
「如此,既保全了沅兒的名聲,也不會引人猜疑。」
蕭令儀看向雲汐:「雲汐,你覺得如何?」
雲汐頷首:「如此甚好。至於鬼胎之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還望諸位守口如瓶。此事若傳出去,對周夫人和小公子的名聲,都極為不利。」
」那是自然!」周硯舟與蘇家姐妹異口同聲。
屋內燭火搖曳,映著幾張劫後餘生的臉。
窗外,天色已近黃昏,最後一縷夕陽透過窗欞灑進來,恰好落在那襁褓中的嬰兒臉上。
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溫暖,嘴角微微一翹,竟露出了一個極淺的的笑容。
雲汐看著這一幕,心中那股久違的暖意,比夕陽更甚。
她悄然退到門邊,準備等周硯舟安排好守夜的人後,便悄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