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的第三十天。木屋前的空地上。
劉昂烈站在空地中央,深吸了一口山裡的冷氣。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但那雙眼睛裡,卻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這一個月,他可遭老罪了。
不是身體上的罪,他的武道根基堅如磐石,山上生活簡直是家常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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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的是心理上的罪……
楚霸換衣服從來不避著他。
不是故意的,也不是在挑逗什麼的,而是那個壓根沒有」避諱」這個概念。
在楚霸的世界觀里,換衣服就是換衣服,我有的你都有,有啥稀奇的。
劉昂烈第一天看到他當著自己的面把粉色連衣裙從頭上扯下去的時候,差點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實在是繃不住啊。
後來他學乖了,每次看到楚霸換衣服,他就立刻轉身面壁,用畢生所學的定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牆上的木紋上。
但這還不夠。
楚霸只帶了可愛的女裝。
整整一個月,衣服都是粉色連衣裙、淺藍雲朵裙、暗紅哥特裙。
每天換一套,洗完晾在院子裡。
劉昂烈每次看到那些裙子在晨風裡飄蕩,腦子裡就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穿它們的畫面。
更離譜的是洗澡。
山裡有條小河。楚霸每天傍晚都會去河裡洗澡。
第一次看到他拎著毛巾走向河邊的時候沒當回事,只不過當他聽到河裡傳來水花聲的時候,劉昂烈整個人都僵了,他壓根不敢過去了。
從那以後,每天傍晚楚霸去洗澡的時候,劉昂烈就會消失在樹林深處,直到天黑才回來。
……
」今天,再搭一次手。」
劉昂烈的聲音在晨霧中響起,低沉而沉穩。
他轉過身,看向站在對面的楚霸。
楚霸今天穿的還是那身粉色連衣裙,白色絲襪,黑色小皮鞋。
那雙琉璃般的眸子看著劉昂烈,十分平靜。
」好。」
楚霸走到劉昂烈面前,伸出那隻纖細白嫩的小手。
掌心朝上。
一個月前,就是這隻手,在搭手時把劉昂烈彈飛到了樹上。
劉昂烈深吸一口氣,也伸出手。
掌心相觸。
一瞬間,劉昂烈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一樣了。
完全不一樣了。
一個月前,那隻手傳來的感覺是一座山,一片海,一顆隕石。
力量大到無法理解,但釋放方式粗糙得像一頭蠻牛。
而現在——
那隻手依然有著恐怖的密度。
但力量被完美地收斂在皮膚之下,像一頭沉睡的猛獸,隨時可以爆發但絕不浪費一絲一毫。
」寸勁。」楚霸輕聲說道。
他的手掌微微一動。力量精確控制在掌心與掌心之間。
劉昂烈感覺到了一股脈衝,像電流一樣從接觸點傳來,但下一秒就被楚霸收了回去。
沒有被震飛砸到樹上。力量只是精確地傳遞,然後精確地停止。
」消力。」楚霸的手掌輕輕一壓。
劉昂烈本能地想要啟動自己的消力技巧讓身體完成旋轉、彎曲、蹬地。
但他發現不需要了。
楚霸的力量像水一樣流過來,然後順著他的手臂滑下去,自然地引導到地面。
是楚霸的力量本身就在流動,像羽毛落在水面上,順著水流漂走了。
」打穴。」
楚霸鬆開手,後退一步。
然後他微微低頭,嘴唇對著劉昂烈的方向,輕輕一吹——
」嗖。」
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氣流從楚霸唇間射出,精準地打在劉昂烈胸口的一個穴位上。
劉昂烈渾身一僵,胸口那個位置瞬間發麻,氣血被阻斷了一瞬,然後又自行恢復。
甚至是隔空打穴。用強大肺活量通過嘴吹出來的空氣箭來打穴。
」五肢法。」
楚霸抬起右腳,白色絲襪包裹的腳尖輕輕點地。
五根腳趾像手指一樣靈活,依次彎曲、伸展、分開、併攏。
然後腳趾夾住地上的一片落葉,輕輕一拋,葉子飛起來,腳趾在空中追著葉子,像彈鋼琴一樣把它撥弄了好幾下才落地。
劉昂烈的嘴角開始抽搐,這個怪物甚至沒脫襪子。
」百般武藝。」
楚霸走到牆上的兵器面前。他取下一把刀,握在手裡。
然後他看向劉昂烈。
那雙琉璃般的眸子掃過劉昂烈的身體,目光落在他的腰間、胸口、脖頸。
好像在測量要害距離和部位。
像在思考:如果這一刀砍下去,從哪裡下刀能最乾淨利落地把人腰斬。
劉昂烈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見過很多殺氣騰騰的對手,楚霸的眼神里明明沒有殺氣。
他只是…像一個廚師在看一塊肉,思考從哪裡下刀最合適。
」……」劉昂烈咽了口唾沫,」你拿刀的時候,能不能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很不禮貌。」
楚霸歪頭:」哪種眼神?」
」就是……好像要把我腰斬了的眼神。」
楚霸認真思考了兩秒,然後點點頭:」好的。」
他收起刀,放回牆上。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劉昂烈,微微低頭。
粉色連衣裙的裙擺在晨風中微微晃動。那雙琉璃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柔和。
」謝謝老師。」
聲音清冷,但帶著一種認真。
」這一個月,我學到了很多。」
劉昂烈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從耳尖開始,他古銅色的皮膚像被點燃的引線一樣,紅色迅速蔓延到臉頰、脖頸、甚至鎖骨。
他猛地別過頭,咬住後槽牙。
不能崩。不能笑。不能臉紅。
但那個畫面——粉色連衣裙的少年站在他面前,認真地說」謝謝老師」——
——太可愛了。
可愛到他想把這句話錄下來。
」……別叫我老師。」他的聲音有點發緊,目光盯著遠處的樹,」叫昂烈就行。」
」好的,昂烈。」
劉昂烈猛地轉身,大步走向木屋,步伐快得像在逃命。
」收拾東西。我們明天回城。」他的聲音從木屋裡傳來,帶著一種故作鎮定的倉促,」到時候我給你做一頓大餐。」
楚霸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好。」
他答應了一聲。雖然這些天在山裡狩獵和吃野果也還不錯,但他確實從來沒吃飽過。
究極生物啃大樹也能飽,但那味道實在不怎麼樣。
……
第二天,下山的小徑上。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楚霸還是背著那個粉色小貓書包,可愛的像是來郊遊的中學生。
劉昂烈走在前面,背著一個普通的登山包,步伐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沉默了一會兒。
山風穿過樹林,樹葉沙沙作響。
劉昂烈突然開口:」楚霸少將。」
」嗯?」
」你……為什麼學武術?」
楚霸想了想,認真回答:」因為我想變得更強。然後獵殺李文術。」
劉昂烈的腳步一頓。
他回頭看了一眼楚霸。
那個穿著粉色連衣裙、背著小貓書包的少年,說這句話的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靜。
但劉昂烈知道——他是認真的。
認真的,想要獵殺」為所欲為者的頂點」!
他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個弧度,眼神燃起戰意。
」好。我陪你去。」
楚霸歪頭:」陪我去?」
那雙琉璃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像是」你確定?」的意味。
不是瞧不起,但確實帶著一點」你確定你能上?」的疑惑。
劉昂烈嘴角扯了扯。
作為武者,他本身就看不慣那種有力量就為所欲為的人。
李文術那種」為所欲為者的頂點」,簡直是對武道精神的褻瀆。
」我雖然不能保證戰勝他。」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武道宗師的驕傲,」但至少我能幫你探探他的底。」
楚霸點點頭:」好的,昂烈。儘量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