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點多,溫昭雨在宿舍吃完泡麵,比往常提前半小時離開學校。
下了地鐵,先找那家江城很有名的蛋糕店分店。
周日答應要給宋橙帶甜點,不能食言。
小孩子思維單純,對吃和玩尤其記得牢。
除了給宋橙的,她多帶了一份黑巧克力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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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完成大領導功不可沒,多少得表達一下謝意。
傍晚六點,準時出現在二十樓,按響門鈴。
門被從裡面打開,縫隙里探出一顆小腦袋和那張粉嫩的小臉。
「小溫老師!」
溫昭雨進門,摸了摸她的小辮子:「小橙橙,想我沒有?」
毛茸茸的小腦袋連著點了很多下:「想了。」
廚房裡油煙機開著,張姐沒聽到她來。
輕車熟路打開鞋櫃,拿出拖鞋換上。
大領導不在,她有一種回自己家的鬆弛。
「是想老師,還是想禮物?」
宋橙大眼睛忽閃了兩下:「都想。」
溫昭雨笑了笑,把蛋糕遞到她面前:「看看,給你帶了什麼?」
黑溜溜的大眼睛裡盛滿陽光般的笑意:「蛋糕。」
「現在不能吃,吃完飯才能吃哦。」
宋橙乖巧點頭:「知道。」
溫昭雨把甜點拿出來,放在桌上:「這兩個是給你的,這個黑色的,是給爸爸的。」
好奇寶寶大眼睛眨了眨:「因為爸爸表現好?」
溫昭雨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爸爸幫了老師一個大忙,要謝謝他。」
廚房裡,油煙機停了,張姐從廚房探出頭,笑道:「小溫老師來了?飯馬上就好。」
溫昭雨問宋橙:「餓了嗎?」
宋橙眼睛不時的瞟向蛋糕,點頭。
溫昭雨有點心軟:「先吃一口蛋糕,好不好?」
大眼睛瞪得溜圓:「我想吃草莓味的。」
溫昭雨打開,用小勺挖了一塊,餵到她嘴裡。
「好吃嗎?」
小嘴鼓鼓囊囊,含混著說:「好吃。」
剛要把蛋糕蓋上,小腦袋湊到她面前,黑亮的眼睛帶著幾分渴望:「小溫老師,還能再吃一口嗎?」
溫昭雨的心被萌化:「那再吃一口,晚上你要好好吃飯哦。」
小孩忙不迭時的應聲:「好。」
蛋糕收起來,抽了張紙巾給她擦嘴:「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小腦袋搖了搖:「不知道。」
張姐端著湯從廚房出來:「不開會的話,一般六點十分到家。」
話音落下,大門處傳來指紋鎖開鎖的聲音。
宋予衡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側面的感應燈應聲亮起。
依舊是簡單的黑西褲白襯衫,雍容冷肅。
宋橙跑過去抱住他的腿:「爸爸!」
眉眼間的銳氣淡去,口吻寵溺:「乖,爸爸洗個手再抱。」
宋橙鬆開。
視線落過來,與溫昭雨的目光相撞,她立刻開口:「宋主任。」
宋予衡點了點頭,面色似乎有些疲憊。
溫昭雨剛才的鬆弛一掃而光。
只剩熟悉的緊張和侷促。
宋予衡從她身邊過去,進了裡面,留下熟悉的氣息,落進她呼吸里。
張姐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宋橙過來拉她:「小溫老師,你陪我吃飯。」
溫昭雨隨著她坐過去。
家教課時增加了半個小時,有償,陪吃飯屬於正常工作範圍。
宋予衡洗了手過來,襯衫解了袖口,挽起一截。
露出冷硬的腕骨和腕上那塊閃著冷光的手錶。
溫昭雨目光不受控的瞟向他的右手。
沒戴戒指。
按下莫名的情緒,拿起筷子給宋橙夾菜。
宋橙很自覺的吃飯,她夾的菜都吃了,乖的要命。
果然小孩子對甜品沒有抵抗力。
宋予衡專心吃飯,似乎在想什麼事情,氣氛有點沉。
宋橙吃了一會兒問:「小溫老師,你不吃飯嗎?」
溫昭雨給她夾了一塊雞肉:「我吃過了,你快吃吧。」
宋予衡抬眸,眸光極快的從她臉上掃過,忽然放下筷子,起身進了廚房。
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雙筷子和一個小碗。
徑直遞到溫昭雨面前:「一起吃飯,不用客氣。」
溫昭雨說:「我吃過了。」
漆黑的眸光投過來,壓迫感十足:「食堂四點半開飯,你坐地鐵加打車,路上需要接近一個半小時,在哪吃的?」
瞞不住,溫昭雨只好實話實說:「在宿舍吃了泡麵過來的。」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氣氛有點微妙,連宋橙都不說話了。
溫昭雨垂眸給宋橙夾菜,能感覺到那道注視的目光始終在。
低沉的聲音驟然打破沉默:「既然陪宋橙吃飯是家教工作之一,以後,過來吃晚飯,陪她一起。」
宋橙聞言,高興的說:「好耶。」
溫昭雨拒絕的話剛要出口,宋予衡給她堵回去:「為了保證上課質量,多雙筷子的事。」
溫昭雨抬眸,撞上那道如鷹隼,帶著職業性審視的目光。
「好,那多加的半小時課時費,我不收。」
眸光微凜:「課時費該多少是多少。」
溫昭雨堅持:「這不合適。」
對上那道清澈中帶了幾分倔強的眸子,宋予衡不慌不忙:「有你還的時候。」
溫昭雨想起周日晚上的那句:報酬和人情是兩回事。
家教費該收,人情可以先欠著。
宋予衡口吻淡淡:「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但凡合理,心安理得接受即可。」
「在有價值的事情上據理力爭,那是原則,在細枝末節上堅持,是擰巴,毫無意義。」
溫昭雨當時並不理解他這番話的深意。
心裡還挺委屈的。
明明是為他節省開支,替他考慮,結果被扣上一頂「斤斤計較」的大帽子。
他已表態,如果繼續堅持,怕是要再背一個「不識趣」的罪名。
某一刻,她垂眸,重新審視著這段時間的心態。
她自詡把宋橙教得不錯,暗自竊喜,以為憑著幾分本事博得了大領導的青眼相待。
還指導了她的論文。
現實卻一盆冷水當頭澆下,領導終究是領導。
隔著鴻溝天塹的距離,豈是能輕易拉近的?
褪去虛妄幻想,她想該重新擺正自己的位置。
長睫垂下,深呼吸,口吻裡帶了幾分刻意的疏遠:「就按您的安排。」
宋予衡不動聲色的嗯了一聲,繼續吃飯。
當晚的課以零食為主題,草莓蛋糕和芒果布丁被拿到了房間裡。
聊幾分鐘可以吃一口。
這節課宋橙上的最開心。
上完課,宋橙不讓她走。
欠著帳,拒絕的底氣自然不足。
陪她玩到八點,好不容易把人哄著鬆了口。
離開前,她叮囑:「芒果布丁可以放到冰箱明天吃,那個黑巧克力蛋糕提醒爸爸吃。」
宋橙點頭。
客廳里除了宋予衡,多了一個男人。
宋予衡的秘書楊楓。
平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楊秘書送你回去。」
下意識的想拒絕,擺正自己普通家教的位置。
卻驀的想起吃飯時他的那句話:但凡合理,坦然接受。
課程延時導致時間晚了,她一個女生打車不安全。
大領導的安排,周到,體貼。
很合理,坦然接受。
「好的,謝謝您,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