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四點多，溫昭雨隨意吃了點東西，出發。
地鐵加打車，路上要一個多小時，她得提前過去探路。
宋予衡給的地址在梅山片區，江城高檔小區雲集之地。
在江城最大的濕地公園附近。
到達汀園，距離六點差二十分鐘。
登記進入小區，時間還早，她順便逛了逛，熟悉環境。
小區樓間距很寬，綠化按園林設計，綠色植被有層次搭在一起。
這時節，刻意造型的水渠上，荷葉伸展，已有小花苞。
夕陽未落，橙黃的光芒斜照。
最後來到八號樓，乘電梯上樓。
二十樓是頂樓，兩梯兩戶，她往右走，按響門鈴。
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過來開門，腰上繫著圍裙。
溫昭雨不知該怎麼稱呼。
女人先開口：「溫老師？」
「對的。」
「宋主任說過你今天會過來，請進。」
女人讓開位置，讓溫昭雨進屋，拿出一雙嶄新的女士拖鞋。
「謝謝。」溫昭雨換鞋。
屋裡飄著一股淡淡的飯菜香味。
房子很大，客廳連著陽台，頂層視野相當好，一整面落地窗外，俯瞰整個公園園景。
女人自我介紹：「我是負責照顧橙橙的阿姨，姓張。」
「張姐，你好，我叫溫昭雨。」
餐桌上擺了六道菜，客廳和餐廳都不見人影。
「橙橙呢？」溫昭雨問。
「在房間呢，我去叫，你坐。」
張姐往裡走，溫昭雨站在客廳，目光落在沙發靠背後面掛的那幅畫上。
國色牡丹，國風水墨畫。
她不懂畫，但還是被色彩層疊勾勒的意境吸引。
落款那裡是一枚紅色的印章，看不清名字。
日期是五年前。
大門處傳來指紋鎖的聲音，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現在玄關處，依舊是白襯衫黑西褲。
她轉身打招呼：「宋主任，您好。」
宋予衡抬眼，打量她幾眼。
今天穿的很休閒，直筒牛仔褲，簡單的白T束進腰間，一頭長髮紮起高馬尾，清爽，利落。
很符合她的氣質。
冷銳的眉眼隴著幾分溫和，口吻如常平淡：「剛到？」
溫昭雨點頭：「嗯。」
手包放在玄關的柜子上，換了拖鞋進來。
「還沒見到橙橙吧？」
「嗯，張姐進去叫她了。」
宋予衡往裡走，走廊上有聲音，然後是一個稚嫩的聲音：「爸爸！」
溫昭雨往前走了幾步。
臥室外的走廊上，一道小身影抱住宋予衡的腿。
宋予衡彎腰將她抱起，聲音帶了幾分柔和：「在做什麼？」
「拼樂高。」
宋橙扎著丸子頭，還穿著幼兒園的衣服，粉嫩可人，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睫毛纖長。
越過宋予衡的肩膀，忽然看到了溫昭雨。
「爸爸，那個姐姐是誰呀？」
宋予衡把她放下，牽著手走過來。
「這是你的家教老師，以後會來家裡給你上課，要叫小溫老師。」
宋橙性格很活潑，自來熟，烏黑的大眼睛眨了眨：「小溫老師你好漂亮，我可以叫你姐姐嗎？」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說可以，一個說不可以。
話音落下，目光又撞到一起。
他好像有點不太高興，還有點...嚴肅。
溫昭雨識時務，垂眸避開，以免被誤傷。
宋橙撒嬌：「明明就是姐姐嘛。」
宋予衡正色糾正：「叫小溫老師，或者小溫阿姨，自己選。」
溫昭雨暗自心塞。
阿姨？這個稱呼落在她身上，莫名有幾分接地氣的陌生。
宋橙嘴巴撅起，不情不願叫了聲：「小溫老師。」
溫昭雨投去溫和的微笑：「你好，宋橙。」
宋予衡漆黑的眸子掃過來：「今天第一天上課，時間沒把握好，橙橙還沒吃飯。」
溫昭雨說：「沒關係，我不趕時間。」
「溫老師吃飯了嗎？」
大領導叫她溫老師，不是受寵若驚，而是如坐針氈。
「吃過了，您別客氣，以後叫我名字就行。」
宋予衡微微點頭：「那就都別客氣，你不用稱呼您，我叫你名字？」
「好的。」
宋橙抬頭，漆黑的眸子軟萌：「小溫老師，你可以陪我吃飯嗎？」
溫昭雨笑了笑：「當然可以啊。」
張姐進了廚房，宋橙帶溫昭雨去洗手間洗手。
裡面的格局是三個臥室一個書房，一個公共的大洗手間，乾濕分離。
在餐桌前坐下，溫昭雨和宋橙坐一邊，宋予衡坐另一邊，在溫昭雨對面。
宋橙指著邊柜上的平板：「看動畫片。」
溫昭雨轉移她的注意力。
「小溫老師知道一個特別有趣的動畫片，吃完飯，陪你一起看，好不好？」
宋橙大眼睛眨了眨：「好。」
溫昭雨給宋橙盛了一碗玉米羹，宋橙說：「我不要吃這個，要吃排骨。」
溫昭雨用勺子攪動了一下玉米羹散熱：「腸胃在休息，先喝一點溫熱的東西，叫醒它們起床好不好？」
宋橙烏黑的眼睛裡帶著幾分好奇：「腸胃也會睡覺？」
溫昭雨盛了一勺玉米羹散熱，遞到她嘴邊：「當然。」
宋橙還在考慮她的話，下意識的張嘴吃了。
溫昭雨把勺子遞給她：「你自己吃，吃五口，就吃排骨，好不好？」
「好！」
宋橙一勺接一勺的吃，等到吃第五口的時候，溫昭雨給她夾了排骨放進米飯碗裡。
「還要吃排骨。」
「吃兩塊排骨，吃一口魚肉，好不好？」
「我不要吃魚肉，就要排骨。」
「橙橙想不想變聰明呢？」
「想。」
「魚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動物，吃了魚肉，你就會變聰明哦。」
……
這頓飯，宋予衡全程沒說一句話。
宋橙挑食。
往常吃飯，要麼開電視，要麼開平板放動畫片，誘哄的話說一籮筐才能多吃點。
溫昭雨什麼都不用，憑著一張巧嘴全部搞定。
家裡第一次吃飯的時候安安靜靜，沒有額外的嘈雜聲。
她居然給了他這麼大的驚喜。
眸光忍不住再次落過去。
小姑娘此刻注意力全部在宋橙身上。
白皙細膩的面龐，耳朵玲瓏精緻，耳垂柔軟粉嫩。
睫毛纖長，鼻子秀挺而小巧。
那兩片紅潤柔軟的唇，能言善道，生生把宋橙哄得服服帖帖，乖巧得不像話。
宋橙不到半小時把飯吃完，第一次喝了一小碗玉米羹，第一次吃了大塊魚肉，第一次吃青菜……
因為吃飯耽誤了些時間，正式上課從六點半開始。
課程她提前做了準備，今天是水果主題，以水果為中心用英語交流。
宋橙在幼兒園接觸過一些簡單的單詞。
小孩子專注力維持的時間很短，與其說是上課，不如說是寓教於玩。
恰好她的玩具里有水果道具，全都派上用場。
一節課結束，溫昭雨說得口乾舌燥。
宋橙從不怎麼開口，到可以簡單表達，回應她。
「好了，今天課上完了。」
宋橙拉著她的手不讓她走：「小溫老師，你再陪我玩一會兒嘛。」
溫昭雨摸了摸她的頭：「回去太晚了，學校關門了，老師就回不去了。」
宋橙還是不鬆手：「那你能睡我家嗎？」
溫昭雨溫聲說：「當然不能，老師明天還要上課。」
宋橙鬆了手，並不高興。
溫昭雨想起那個玩具，本來是用來拉近關係的，開頭沒用上，結尾用上了。
把那條白色的小尾拿出來，掛在她書包上：「好不好看？」
「好看。」
溫昭雨捏了捏她的小臉：「那你乖乖睡覺，等老師下次來，好不好？」
宋橙被那條尾巴吸引了大半的注意力，頭都沒抬直接點頭。
從房間裡出來，外面靜悄悄的。
男人站在客廳落地窗前，高大的身影映在寬大的窗玻璃上，與窗外濃稠如墨的夜色融為一體。
背影里，肅冷的氣場不減，在朦朧的燈火中卻有幾分落寞和孤獨。
拖鞋踩在實木地板上沒有聲音，男人從窗玻璃里看到她的身影，轉過頭，漆黑的視線落過來。
嗓音低沉溫潤：「要走了？」
「嗯，課上完了。」
長腿邁開走過來：「我送你。」
溫昭雨忙說：「不耽誤您的時間，我打車很方便的。」
淡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這裡不好打車。」
溫昭雨深呼吸，緩解緊張。
高大的身影從她身邊掠過，淡淡的，如雪松般清冽的味道落進她的呼吸里。
他在玄關處換鞋：「就當感謝你今晚陪橙橙吃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