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校長程哲分管外聯和業務，一向善於察言觀色。
知道宋予衡與材料學頗有淵源，不吝投其所好。
他落後兩步，與蘇啟陽並肩。
「難得領導過來，蘇院長，你那兩個學生，溫昭雨和於成威，叫過來一起坐坐，交流交流。」
都是領導和嘉賓，叫兩個學生過來合適嗎？
蘇啟陽轉頭，剛想確認。
走在前面的宋予衡微微偏頭，聲音平淡：「可以交流一下。」
領導發話，蘇啟陽自然不耽擱，一腳剛踏出禮堂側門，立刻折返。
學生還在退場，於成威不見人影，一眼看見溫昭雨站在台下顯眼處，好像在等人。
蘇啟陽沖她招手：「溫昭雨。」
溫昭雨往前走了兩步：「蘇院長。」
蘇啟陽簡單說：「跟我去食堂，和嘉賓一起吃飯。」
溫昭雨瞪大眼睛愣在原地，以為聽錯了。
蘇啟陽又說：「抓緊時間，領導都在，等你一個不合適。」
她反應過來，立刻說：「我跟室友說一聲，馬上來。」
蘇啟陽先離開，給於成威打電話，沒人接，他掛斷。
董菁和梁琪本來都過來了，看見院長和她說話，磨蹭了一會兒。
等蘇啟陽離開才跑過來。
董菁問：「蘇院長找你？」
「嗯，你們去吃飯，不用等我。」
梁琪眨了眨眼睛：「剛才大領導在台上和你說什麼了？我們可都看到了。」
「沒什麼，例行公事的鼓勵。」
董菁扯了一把梁琪：「等會兒聊，讓院長等，好事都變壞事了。」
溫昭雨匆匆從側門出去，幾位領導正站在綠蔭下說話。
宋予衡在人群中格外顯眼，蓋過了所有人的鋒芒。
有人給他遞煙，他接過來叼在唇邊，湊近打火機點著，抽了一口，一團白霧從唇邊溢出，消散。
勁瘦的手臂垂落，修長的指間夾著煙，從容淡定，談笑風生。
如同他的主場。
程哲瞥見溫昭雨過來，開口道：「各位領導，咱們去食堂，邊吃邊聊。」
正副兩位校長一左一右陪在宋予衡身邊，溫昭雨一頭霧水跟在蘇啟陽身後。
蘇啟陽轉頭，低聲說：「宋主任是安大材料學院的博士。」
溫昭雨恍然，原來叫她過來是這個目的。
專業方面的交流，她不怵。
心安，淡定跟在院長身後。
二樓包間，宋予衡毫無意外坐主位，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眾人落座時空出了他左邊的位置。
溫昭雨最後一個進去，還沒弄清形勢，程哲示意她過去坐。
她硬著頭皮走過去。
濃黑的眸子淡淡掃過來，無波無瀾，半支煙按進了菸灰缸里。
比剛才在台上對視的眸光，少了犀利。
既來之，則安之。
溫昭雨暗自深呼吸，坐下。
人多，椅子隔得近。
男人低沉的氣場中帶著幾分冷冽的味道，以及極淡的菸草味。
溫昭雨目不斜視，垂眸落在面前的茶杯上。
服務員剛倒好茶水，包房屋頂的燈光，碎在晃動的水紋里。
上菜間隙，鄒文智看向宋予衡：「您看，喝點什麼酒？」
宋予衡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手指修長，指骨勻稱，橢圓形指甲乾淨，帶著健康的淡紅。
「吃個便飯，下午還有會。」
他婉拒，顧祁濤自然不會有意見。
包房的焦點始終在宋予衡身上。
菜上齊，鄒文智以茶代酒開口：「感謝各位光臨，今天的活動很圓滿。」
宋予衡神態自若，喝了口茶：
「鄒校長客氣，有機會進校園走走，感覺自己都年輕了。」
程哲笑道：「您年輕有為，堪稱榜樣。」
宋予衡放下茶杯：「榜樣談不上，不過是在材料這個行業，比別人走的遠了點。」
鄒文智說：「您手握多項發明專利，豈止是遠了一點？」
正值省級實驗室籌建，宋予衡猜得到江大此次找他做嘉賓的真正用意。
江城有三所大學具備條件，目前實驗室的具體職能還沒定，談這些為時尚早。
顧祁濤放下茶杯：「感謝幾位領導，這兩年為我們輸送了不少人才。」
宋予衡向後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企業需要人才，高校畢業生需要崗位，雙贏。」
顧祁濤眸光精明：「您說的太對了，GR要擴大產品線，少不了專業人才，江大就是我們的後盾。」
鄒文智笑了笑：「顧總說的，也是我想的，除了人才，還有項目，合作的機會很多。」
顧祁濤舉茶，和鄒文智隔空互敬：「那可太好了，感謝鄒校長支持。」
宋予衡茶杯空了，服務員沒在，溫昭雨很有眼色的拿起茶壺，給他倒茶。
職業性審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溫同學研究生的方向是什麼？」
溫昭雨放下茶壺：「新能源材料。」
宋予衡眸色亮了亮：「不錯。」
蘇啟陽接過話題：「小溫是我的研究生，入校以來年年都是一等獎學金，保研，很優秀。」
程哲微笑，眼鏡後面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精光。
「宋主任是材料行業的專家，小溫，能有這個機會交流，很難得。」
副校長在暗示她和宋予衡建立聯繫。
但領導的微信一定不是隨便就能加的。
糾結怎麼開口之際，宋予衡已經拿出手機，調出二維碼，放在桌上。
口吻平淡：「程副校長說得對，材料這個行業，可聊的很多。」
溫昭雨來不及驚訝，趕緊掃碼添加。
微信名簡單明了：宋予衡。
溫昭雨發了自己的名字。
宋予衡單手敲了三個字：多交流。
溫昭雨回覆：謝謝，很高興認識您。
顧祁濤久經沙場，眼光毒辣精明，在溫昭雨身上掃了幾眼。
隨後笑道：「顧博言是我兒子，目前掌管著集團旗下的GR新材料公司，同行，又是年輕人，應該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中間隔著其他人，不方便，顧博言很紳士的站起身走過來：「我掃你。」
溫昭雨站起來，調出二維碼。
鄒文智說：「小顧總將來是要和世家子女聯姻的吧？」
顧祁濤瞟了一眼站著的兩個人，「我不干涉，他自己做主，將來有人協助他管理公司，夫唱婦隨，最好。」
教務主任時連平側頭看蘇啟陽，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能成為蘇院長的學生，自然優秀，協助管理公司，問題不大。」
在場的人秒懂，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兩道年輕身影上。
郎才女貌，年齡合適，任誰都覺得般配。
只有宋予衡默默喝茶，事不關己。
溫昭雨沒參加過酒局，也知道這些話不過是調味劑，助興，熱場。
自動屏蔽那些調侃，重新坐下。
手機有信息提示，顧博言發了一張電子名片過來。
她隨意看了一眼，關掉屏幕，放下手機。
江城的五月下旬，天氣已經熱了，風中裹了些燥意，從敞開的窗戶飄進來。
菜上齊，眾人吃飯，飯桌上安靜了片刻。
程哲開口，再次把溫昭雨置於眾人視線之下：「小溫，讓宋主任嘗嘗那道魚，這可是我們學校的特色菜。」
每道菜都有一雙公筷或公勺。
溫昭雨依言拿起公筷，給宋予衡夾了一段魚肉，放進他面前的碗裡。
宋予衡沒說什麼，吃了。
溫昭雨又給他夾了一道菜，他又吃了。
一頓飯，她全程照顧領導，自己基本沒吃。
鄒文智吃的差不多，放下筷子：「學校後面還有慶典，少不了要麻煩各位領導。」
宋予衡向後靠坐，口吻帶著慣有的沉穩：「江大的校園氛圍很好，我挺喜歡過來的。」
他答應的爽快，鄒文智端起茶杯敬他：「感謝。」
顧祁濤隨後表態：「只要有時間，一定來。」
江大想要申請一間省級實驗室。
所以今年請宋予衡來參加頒獎典禮，要和科技廳建立良好關係。
程哲擦了擦手，看向宋予衡：「上次和您見面，您說想給女兒找個英語家教？」
宋予衡抬眸：「程副校長有人選？」
程哲瞥了一眼溫昭雨：「溫昭雨在做英語家教，正好教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