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啥大事小情,咱們留到明天再嘮。」
陳樂擺了擺手。
「我現在得趕緊上我爹媽家把孩子接回來。」
「只要這兩天村里沒鬧出大亂子就好。」
「咋能沒亂子呢!」
王國發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滿是發愁的神色。
「虧得你這時候回來了。現如今外頭風氣不正,都連累到咱們周邊各個村子。」
「外頭都傳開消息,說農村分田到戶,家家戶戶賣完糧食手裡都攥著實打實的現錢。」
「就有那麼一幫王八犢子,跑到鄉下村子裡邊放局耍錢,聚眾賭博。」
「還有一大群小偷也瞄上咱們鄉下。」
「偷大醬缸的、偷菜園秋菜的、偷晾曬在外的衣裳的。」
「連農戶家裡養的雞鴨大鵝,全都偷,幹啥缺德勾當的都有。」
「最近村子家家戶戶人心惶惶,夜裡睡覺都睡不踏實。」
「咱們太平村也被這幫賊人給惦記上。前兩天老張家、老於家遭了殃。」
「雞窩鴨窩裡面養的家禽,一夜之間被人一窩端走。連院子裡擺的大醬缸都直接給抬跑了。」
「村里大夥輪番巡邏防守,可還是防不勝防。」王國發嘆著氣說道。
陳樂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眼瞅著馬上就要入冬,咋冒出這麼多糟心事。」
他原本心裡還盤算,抽空進山轉一圈打獵。
算算日子,都好久沒有上山。
這剛一回村,組團的小偷賊寇冒出來,還有下鄉設賭局坑人的。
簡直是亂了套。
「可不就是入冬鬧的嘛,這幫人就想著快過年撈上一筆。」
「行,你先去忙你的家事,咱們明天再細聊。」
「好在你回來了,有你在,我倆心裡就踏實一大截。」
「要不然天天懸著一顆心,覺都睡不安穩。」
王國發、王建國說完這番話,轉身朝著村委會的方向走去。
今晚村里必須安排人輪班打更巡邏,沿著村子來迴轉悠。
眼下太平村日子過得富足,小偷團伙都往這邊扎堆。
看見啥東西都想順手偷走,實在猖獗。
陳樂站在院門口思索片刻。
不管多少煩心事擺在眼前,接孩子回家團聚才是頭等大事。
不再多想,邁開步子,朝著父母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
陳樂從爹媽家把一雙兒女全都接回來,索性乾脆把老兩口也一併帶回了自己家。
他一個大老爺們,手裡抱一個、領一個,根本忙活不過來。小的安邦黏人黏得要命,一步離不開人,大的妞妞雖說懂事,但路上車多路滑,秋風颳得人臉蛋子生疼,單獨帶倆孩子回家屬實吃力。
陳寶財和郭喜鳳老兩口在家早就待不住了。
自打陳樂兩口子扎在縣城干服裝生意,老兩口心裡就天天惦記。
知道宋雅琴在外頭打拼不容易,小小年紀拋頭露面做生意,起早貪黑忙活,老兩口心疼得不行。
早就想進城看看,又怕耽誤小兩口乾活,一直忍著沒敢瞎跑。
這回陳樂回村,老兩口說啥也要跟著過來住兩天,看看兒媳婦,陪陪孫子孫女。
郭喜鳳更是細心,頭天晚上就坐在灶台跟前忙活半宿,蒸了滿滿一大鍋大黃米黏豆包。
紅豆餡是自己家曬的紅小豆,手搗細磨,摻了自家熬的紅糖,不齁不淡、軟糯香甜。
她心裡明鏡似的,知道宋雅琴愛吃這一口,特意多蒸了一大盆,裝得滿滿當當,就等著兒媳婦回來解饞,吃不完還能帶回縣城慢慢吃。
一家人一路慢悠悠走回小院,推門進屋的那一刻,暖意撲面而來。
屋裡炕燒得熱乎乎的,窗明几淨,是宋雅琴臨走前特意收拾乾淨的。
此刻宋雅琴正站在炕邊,手裡攥著一把雞毛撣子,細細掃著炕席縫裡的碎渣、浮灰、掉落的線頭。
聽見門口動靜,她一抬頭看見公婆跟著陳樂一塊兒回來了,立馬放下手裡的活,踩著布鞋麻利下地。
臉上帶著熱乎的笑意,嘴上故意帶著點嗔怪的語氣。
「爸媽,你看這陳樂,可真能折騰人!這都大黑天了,還把你們二老折騰過來,也不知道心疼人,真是煩人!」
嘴上埋怨陳樂,手上動作卻格外親熱。
伸手先把最小的安邦接過來抱在懷裡,小傢伙軟乎乎的,腦袋一歪就靠在她脖頸窩裡,乖巧得不行。
郭喜鳳看著兒媳婦,打心底里稀罕,笑著擺手。
「沒事沒事,不折騰!媽是真心惦記你。」
「這老長時間沒見著我這兒媳婦,媽心裡頭空落落的,做夢都惦記。」
「你在外頭天天跑縣城做生意,風吹日曬的,媽看著心疼。」
「你看媽給你蒸的大黃米黏豆包,熱乎軟糯的,你最愛吃的口味。」
「你今晚要是吃不完,回頭帶回縣城,餓了隨時熱一口墊肚子。」
「我這就去外屋地給你溜一鍋,保准熱氣騰騰,香得很!」
郭喜鳳一邊說著,一邊手裡提著布包,就要往外屋灶台走。
宋雅琴連忙攔住,柔聲說道:「媽,真不用麻煩,晚上天黑了,我也不餓,不想吃東西。」
「你們一路趕路肯定累壞了,趕緊上炕坐著歇著。我給你們打開電視,再給你們掏點瓜子花生,好好歇歇。」
說完,她麻利打開牆上掛著的老式黑白電視機,雪花屏幕跳了兩下,跳出清晰的畫面。
又從炕櫃抽屜里翻出布袋子,抓出滿滿一捧炒熟的瓜子、花生、糖塊,嘩啦啦全都攤在炕桌上。
陳寶財和郭喜鳳老兩口踏踏實實坐在炕頭上,目光瞬間就被炕上玩耍的兩個孩子勾住了。
小兒子安邦年紀太小,還不會走路,只能手腳並用在熱炕頭上滿地爬。
小胳膊小腿撲騰得飛快,咿咿呀呀喊著沒人能聽懂的童言童語,一會兒抓枕頭,一會兒扯被角,活潑得不行。
大閨女妞妞就懂事太多了,穩穩噹噹坐在炕上,安安靜靜玩著自己的小玩具。
自打陳樂和宋雅琴去縣城忙生意,妞妞就一直在村里跟著爺爺奶奶生活。
上學、放學、颳風下雨、天冷天熱,全是爺爺陳寶財接送,誰來接都不好使,認準了爺爺一個人。
久而久之,這小丫頭跟爺爺最親,比跟爹媽還黏糊。
沒一會兒,妞妞放下手裡的小玩具,噠噠噠爬到陳寶財懷裡,一屁股穩穩噹噹坐下。
兩隻肉乎乎的小手,肆無忌憚地捧著老爺子的老臉,一會兒捏臉蛋,一會兒懟下巴,一會兒伸手去薅他下巴上花白稀疏的鬍子。
誰都知道,陳寶財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倔脾氣、暴性子。
平時在屯子裡,誰要是跟他頂一句嘴,他都能當場拉下臉,瞪著眼跟人理論半天,半點不讓人。
可唯獨對著親孫女,他渾身的脾氣瞬間就磨得一乾二淨。
任由小丫頭怎麼折騰、怎麼薅鬍子、怎麼捏臉,他一點火氣都沒有。
不但不生氣,還眯著眼睛,咧著嘴傻樂,滿臉都是隔輩人的寵溺,那副賤兮兮的模樣,誰看誰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