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幾個先別著急往外跑,等會兒跟著我一起出門辦事。」陳樂一邊蹲在井邊洗臉,一邊開口問道,「你小嫂子去哪兒了?」
當年的蘭舒縣城到處都是低矮平房,高樓寥寥無幾,服裝店後面順帶租下來的幾間屋子,就是大夥臨時落腳住宿的地方。
院子中間打了一口手搖壓水井,一到深秋時節,井水冰涼刺骨,陳樂捧起涼水撲在臉上,瞬間睡意全無,腦子徹底清醒。
「小嫂子天沒亮就爬起來生火做飯了,我們哥幾個早飯早就吃完了,就你一直睡到現在沒起身。」
「雅琴姐擔心店裡生意受影響、貨源徹底斷掉,實在等不及,一早就帶著燕姐、二嫂直奔配貨站了。」葛小飛主動回話,神情十分仗義。
「哥,今天錄像廳我們不去了,全程跟著你一起行動,真要是碰上衝突,也好幫你搭把手撐場面。」
陳樂滿意點頭:「行,咱們現在立刻動身,直接趕往配貨站匯合。」
眾人齊刷刷應聲,一行人腳步匆匆朝著配貨站的方向趕過去。
另一邊,宋雅琴一行人早就抵達配貨站,守在庫管的辦公室裡面苦苦等待老孫露面。
左等右等過去了一個多鐘頭,始終不見老孫的身影,三個人的耐心一點點被消磨乾淨。
好不容易才看見老孫拎著一盒午飯走進來,他馬上就要結束夜班交接下班,吃完飯就能直接走人。
老孫往椅子上一坐,架子端得十足,低頭扒拉盒飯全程不肯抬一下眼皮,另一隻手翻著報紙打發時間。
急性子的燕姐最先繃不住心裡的火氣,往前站了半步,率先開口質問。
「孫庫管,你給我們一句準話!我們訂的那批貨到底去哪兒了?必須給我們一個合理說法!」
「昨天老楊把配送的貨品拉回店裡,拆開一看全是積壓破爛舊貨,跟我們預定的款式完全不符,標籤、收貨地址全都被人篡改了。」
「庫房鬧出這麼大的亂子,你反倒跟沒事人一樣?我們專程找上門討要說法,哪有這麼敷衍人的?往後誰還敢在你家配貨?」
一旁的二嫂張雲霞緊接著接過話頭,越說心裡越憋屈窩火。
「我們在這家配貨站合作快整整一年,大大小小的配送費花了不少心血錢財。」
「最開始我們都是親自來回開車拉貨,後來覺得配貨站靠譜省心,才直接託付這邊代為發貨。」
「誰能想到短短一年之內,接連好幾次出岔子!前兩次好歹貨品沒被私自拉走,這次直接把我們的貨放出庫房,被別人截胡賣錢。」
「紅梅服裝店連著好幾次錯拿我們的貨,哪能次次都是巧合?擺明了是故意算計我們!孫庫管,這事你必須管,趕緊幫我們追回貨品!」
宋雅琴全程安靜站在一旁沒有插話,心裡記著昨晚陳樂的提醒,默默觀察老孫的一舉一動,驗證他是不是真的偏袒紅梅服裝店。
直到這時,老孫才不耐煩地放下手裡的筷子,慢悠悠抬起耷拉著的眼皮,滿臉都是厭煩與敷衍。
「大清早的,你們一群人堵在這兒叫喚啥?吵得人腦仁疼。」
「就你們幾個從鄉下過來做買賣的,一點規矩都不懂?我馬上到點下班,別在這兒耽誤我收尾交接。」
「當初貨品出庫的時候,你們自己不知道盯著查驗,如今出了問題反倒找上門?配送上門出現差錯不是很正常嗎?」
「想要追責,你們就去找當天負責出庫的工作人員,反正這批貨不是我經手,跟我半毛錢關係沒有。」
「願意去哪兒告狀隨便你們,別在我跟前不停墨跡攪和我。」老孫擺著手,態度蠻橫又無賴。
聽見這番推脫的說辭,宋雅琴心裡猛地咯噔一下沉下去,果然和陳樂預料的一模一樣,老孫實打實向著王梅一伙人,刻意推卸責任護短。
二嫂和燕姐被這番混帳話氣得渾身發顫,當場忍不住出聲反駁。
「你說的這叫什麼話?整座庫房的貨品出庫,必須經過你這個庫管蓋章審批,沒你的許可貨根本運不出大門!」
「出了紕漏,理所應當找你負責!我們兩眼一抹黑,去哪裡找不知名的出庫工人?這裡的主要負責人不就是你嗎?」燕姐著急地追問。
「我只負責夜班值守,白天的業務不歸我管轄,你們可以等接我班的白班庫管過來詢問詳情。」老孫兩手一攤,打算徹底甩乾淨責任。
「總而言之,這件事我一概不清楚。行了行了,別圍著我不停糾纏。」
「配貨站從來不缺你們這種私人商戶,願意給你們留配貨渠道已經算是格外開恩。」
「受一點委屈就哭天喊地,實在接受不了,乾脆親自跑去南方長途運貨,別在我這兒添麻煩。」
撂下這番話,老孫直接起身邁步走出辦公室,徹底無視氣沖沖的三人。
燕姐和二嫂當場愣在原地,完全沒料到庫管能無賴到這種地步,徹底打破了她們心裡對公家單位的固有認知。
在她們原本的想法裡,公家單位出現工作失誤,第一反應必然是調查真相、挽回客戶損失,怎麼能反過來刁難付費的顧客?
配貨站賴以生存的根本,就是她們這些商戶的訂單,如今反倒本末倒置蠻不講理。
老孫一走,壓抑許久的火氣徹底爆發,燕姐壓低聲音氣憤地咒罵起來。
「這個老王八犢子!嘴裡吐出來的沒有一句人話!擺明了就是故意甩鍋,不想管咱們的損失!」
「咱們丟掉的這批貨壓著一大筆本錢,被人私自拿走售賣,跟明搶財物有什麼區別?這事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看他這個一心護著外人的態度,想要追回這批貨怕是難上加難。」二嫂嘆了一口氣,滿心疲憊無奈。
「往後就算多跑點路受累,也不敢再依託這家配貨站發貨了,實在太坑人。」
這批貨一旦全部虧損,成本要由合夥開店的三個人共同分攤,損失極其慘重。
大夥都清楚二嫂張雲霞家境普通,是靠著宋雅琴拉著她合夥開店,才好不容易賺到一點養家餬口的收入。
如果這次本錢全部打水漂,等於張雲霞辛辛苦苦幹滿一整年,到頭來一分錢剩不下,全部白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