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看著格外熱鬧。
一眼就能看出來，全是聽聞山莊轉讓，特意過來談接手的外地老闆。
只是這些老闆進門的時候個個底氣十足，滿臉志在必得。
可從山莊裡面出來之後，清一色耷拉著臉，眉頭緊緊皺著。
不用多問，一眼就能看出來，全部談崩了，價格壓根沒談攏。
張勝豪眼力老道，掃一眼人群心裡就摸得透透的。
這陣子他在鎮上混圈子，開歌舞廳結識了天南地北不少生意人。
尤其是南方過來跑項目、做投資的老闆，大半他都眼熟。
這會兒門口扎堆觀望、等著碰運氣的，不少都是老熟人面孔。
這幫南方老闆眼力毒辣，專門盯著東北鄉下的優質閒置產業撿漏。
看見站在門口的張勝豪，全都笑著抬手熱情打招呼。
簡單寒暄兩句，張勝豪也沒空多嘮嗑，抬手示意往裡走。
帶著陳樂和張安喜兩個人，抬腳徑直走進了龍泉山莊的大院。
院子裡冷冷清清，沒了當年人聲鼎沸、賓客滿堂的熱鬧光景。
穿過前院花圃和青石小路，剛走到主樓門口。
一道熟悉的身影立馬迎了上來，正是山莊的秘書安娜。
時隔多日沒見，安娜依舊漂亮亮眼，身段端莊又精緻。
一身整齊的制式短裙搭配黑絲高跟鞋，妝容乾淨利落。
原先的長髮剪成了清爽的短髮，襯得臉蛋更精緻，氣質更幹練。
舉手投足帶著職場人的穩重禮貌，比從前多了幾分成熟氣場。
安娜看見張勝豪，眼睛瞬間一亮，快步上前開口招呼。
「豪哥，你可算來了，老爺子和新成哥都在樓上等著呢。」
「有什麼事咱們上樓說，我帶你們上去落座等候。」
看著眼前熟悉的山莊，再看看跟前熟絡的老人。
張勝豪心裡五味雜陳，說不上來的憋屈，也說不上來的感慨。
曾經這裡是他一手打拚出來的江山，是他所有的心血和榮光。
後來一紙調令，被家族架空奪權，硬生生擠出了自己的地盤。
如今他早已徹底脫離老張家，和原生家族斷了所有牽扯。
再次踏足這片又愛又恨的地方，心裡的滋味別提多複雜難受。
安娜在前頭引路，領著三人穿過走廊，踏上木質樓梯。
樓上的會客大廳寬敞明亮，擺放著成套的皮質沙發和實木茶几。
裝修還是當年高檔氣派的樣式，只是少了人氣，透著一股子冷清。
三人依言落座，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等著樓上回話。
大廳里安安靜靜，只能隱約聽見裡屋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聽語氣，應該是張新成還在送走最後一波談轉讓的客人。
沒等幾分鐘，裡屋房門推開，張新成笑著送兩個人往外走。
送走客人一回頭，看見沙發上坐著的張勝豪三人，立馬快步跑過來。
臉上堆滿熱情的笑意，語氣帶著滿滿的歉意。
「哥，你啥時候到的？是不是在這兒等挺久，熬得無聊了？」
張新成在山莊接手管事整整一年多，紮根東北鄉下。
口音卻一點沒變，還是一口地道的南方腔調，聽著格外彆扭。
張勝豪淡淡擺了擺手，神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起伏。
「剛來沒多久，我看門口來往談接手的老闆不少。」
「咋的，都盯著咱們龍泉山莊，我這競爭壓力還挺大唄？」
張新成聞言苦笑一聲，抬手拿起桌上暖壺倒水。
給三人挨個倒滿一杯熱茶，無奈地嘆了一口長氣。
「哥，你可別多想，壓根沒有你想的那麼搶手熱鬧。」
「真要是人人都搶著要，我也不至於熬這麼久轉不出去。」
「老爺子當初給我下了死任務，必須把山莊高價穩妥轉讓。」
「可這攤子現在的狀況，根本達不到老爺子心裡的預期價位。」
「你是老經營者，你最清楚，山莊前期投入大、底子厚。」
「雖然早年本錢差不多賺回來了，但這麼大的產業。」
「若是低價甩賣，壓根沒有任何意義，老爺子死活不同意。」
說到這兒，張新成滿臉懊惱，語氣里滿是憋屈和不甘。
「最坑人的是，我接手之後壓根沒經營明白。」
「老顧客全部流失乾淨，口碑徹底崩得一乾二淨。」
「三里地外的簸箕坡底下，新開了一家鳳舞山莊。」
「擺明了就是對著咱們幹的，搶客源、搶食材、搶人手。」
「把咱們的生意徹底擠垮，硬生生把龍泉山莊干廢了！」
「我真是恨透那家店了，要不是有鳳舞山莊壓著。」
「咱們山莊也不至於連年虧損，落到如今轉讓甩賣的地步。」
「老爺子心裡底價最少三萬塊，可來的全是想撿大漏的。」
張新成坐到對面沙發上，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說道。
「哥，你猜猜這幫來談接手的黑心老闆，最高給多少價？」
「甚至還有鳳舞山莊派來的探子，專門過來壓價攪局！」
張勝豪本就是急脾氣，壓根沒心思跟他猜謎語磨洋工。
眉頭一皺，語氣乾脆利落，直截了當開口催促。
「有啥話直接說，別磨磨唧唧吊人胃口，我沒那閒工夫猜。」
張新成臉上閃過一抹無語，苦笑著爆出價格。
「這幫人太黑了，鳳舞山莊派來的人，張口就給八千塊！」
「八千塊就想盤走咱們整座山莊，簡直是白日做夢開玩笑！」
「別說接手經營了，我就算一把火點了燒乾淨。」
「我都不可能便宜賣給這幫專門搞惡性競爭的黑心對手！」
「也有兩個真心想做生意的外地老闆，算是有點誠意。」
「可頂破天，最多就給到兩萬塊，再多一分都不肯出。」
「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咱們山莊被對手死死壓制。」
「口碑爛了、客源沒了，想要盤活翻身，必須大把砸錢投資。」
「風險太大，沒人願意多出錢，全都想著低價撿現成便宜。」
話說完，張新成抬眼看向對面三人，認真開口詢問。
「哥，那你們今天專程過來，是啥打算，也想接手山莊嗎？」
張勝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眼神掃過整間會客大廳。
眼底翻湧著舊時光的回憶，語氣篤定又認真。
「不然你以為我們大老遠跑過來幹啥，專門喝茶嘮嗑嗎？」
「這山莊是我一磚一瓦、一點一滴親手搭建起來的。」
「當初沒有任何競爭對手，就靠著實打實的山野真貨。」
「憑著誠信經營，硬生生拉攏了一大幫鐵桿老顧客。」
「我就想問一句，當年跟著我幹活的那幫老廚師、老夥計？」
「是不是全都被人挖走跳槽，沒人留在山莊幹活了？」
張勝豪心裡清楚，手底下的老人，才是山莊最核心的根基。
張新成重重點頭，滿臉無奈和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