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兒啊！」那聲音裡頭帶著幾分焦急。
陳樂一聽就急忙轉身，然後就看到爸媽從遠處走來。母親扎著圍巾，被風吹得臉紅撲撲的，父親走步特別快，把老伴都甩在後頭一大截。只見那陳寶才加快腳步來到陳樂跟前，臉上帶著氣呼呼的表情，一看就是有事。
「爸、媽，你們倆咋來了？是不是想你們孫子和孫女了？那正好雅琴也回來了，都在我老丈人家呢，你們去了正好一家子團圓。我這摩托車呀讓小飛給騎走了送人去鎮上了，咱們得走著去了，走道也就半個鐘頭。」
陳樂剛準備開大門呢，就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老兩口。
「哎呀先不去了，看孫子不著急這一會兒，眼下這檔子事更當緊。這過來找你有事啊。你還記得你上回借你四嬸的那錢不！」母親郭喜鳳就開口問道，臉上的表情又是生氣又是無奈。
「記著呀，當時不是給拿了二百塊錢嗎？咋的了，出啥事了？」陳樂開口問道，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可快別提了，這錢算是打水漂了，扔水裡連個響都聽不著。你四嬸今天又來了，又上咱家來了，又來借錢了……
那說的話老難聽了，跟咱家欠她似的，讓我給罵走了。
但這事肯定沒完，你四嬸那嘴你是知道的，滿世界都得講究咱家，到時候不定怎麼編排咱。
關鍵是你這四嬸那也太不是物了，咱家都給她拿了二百塊錢了，那還想幹啥啊？把咱家當銀行了？我估計啊你四叔到時候也得過來鬧！」
當然，郭喜鳳說的這個四叔可不是陳樂的親四叔陳寶貴。
準確的來說是從陳樂的三爺那邊論的，這是屬於直系親屬外邊的親戚，拐了好幾個彎。
見了面也就客氣地叫一聲四叔，而且對方壓根都不姓陳，這關係得打陳樂他三爺那邊論才論得明白。
「來就來唄，那還能說點啥呀？咱們借的錢都借出去了，她還能反過來咬咱一口不成。那咋還來勁了呢，借錢還借出毛病來了？」
陳樂也皺著眉頭開口說道，心裡頭也有些窩火了。
「我看吶，這事啊，咱們別等他再厚著臉皮過來借了，咱們直接去找去，把之前的錢要回來。給臉不要臉，慣的她臭毛病！啥家庭啊？趁狗比呀？就這麼接二連三地來借的呀，咱家那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是大兒子你一個汗珠子摔八瓣掙來的！」
陳寶才那更是破口大罵了起來，這也就說四嬸是個女的，所以剛才在媳婦面前才沒有吱聲罵，要不然剛才呀要是四叔過來，陳寶才早就指著鼻子罵起來了，他能把那四叔罵得找不著北。
「那能行嗎，這錢剛借出去才幾天就往回要？傳出去了不太好吧，讓人講究咱小氣。」
陳樂皺著眉頭說道，畢竟他是村長，臉面上還是得顧忌一些。
「有啥不好的？她都好意思剛借完錢又來借，這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咱也得知道咱這錢到底花到哪去了，不能稀里糊塗當冤大頭。看看他家到底幹啥呢，說是給孩子結婚用，那自己家一分錢不掏就光上外邊借？這哪是借錢啊，這就是明搶！」
陳寶才搖頭說道，越說越來氣，脖子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那行，我跟你們去一趟唄！反正啊能要回來就要回來，要不回來就拉倒，以後少搭理就得了，就當這二百塊錢認清一家人，也省得她總惦記著咱家，隔三差五來鬧一回，跟蒼蠅似的煩人。」
陳樂點了點頭，然後就把大門重新鎖上了，跟著爸媽一起出發了。
這個四嬸啊住的村距離太平村不遠，也就是十幾里地的事，沿著鄉道一直走就到了。
但是距離長林村和七里村就遠了，得繞一大圈。
所以從陳樂家裡出發倒是正好的，不用繞路。
三個人沿著鄉道一邊走，陳寶才一邊還在那氣呼呼地嘟囔著，郭喜鳳時不時附和兩句。
陳樂走在旁邊默默聽著，心裡頭盤算著等會兒到了四嬸家該怎麼開口，既能把這錢要回來，又不至於把親戚關係徹底鬧掰了。
雖說這親戚確實不咋地，但畢竟還掛著個親戚的名分。
……
秋風卷著枯黃的樹葉，嘩啦啦掃過鄉間土路。
一陣陣涼風吹在人臉上，帶著入秋之後獨有的刺骨涼意。
眼瞅著霜降就要到了，東北鄉下家家戶戶都開始忙起囤秋菜的大事。
陳樂一家三口跟著爸媽，一路順著坑坑窪窪的土路往虎牙山村趕。
這虎牙山村坐落在一座矮山腳下，山頭尖尖隆起，兩邊山石凸起。
遠遠瞅著跟老虎張開的獠牙一模一樣，虎牙山就此得名。
這村子規模極小，攏共也就二十來戶人家散落山腳。
稀稀拉拉的土坯房，東一戶西一戶，看著格外冷清。
跟陳樂所在的太平村比起來，簡直就是小打小鬧。
太平村足足幾百戶人家，劃分為六個生產隊。
隨便拉出來一個生產隊，都有四五十戶村民，熱鬧得很。
陳樂身為太平村的村長，管著偌大一個村子的大小瑣事。
一天到晚腳不沾地，東家長西家短，雜事永遠處理不完。
誰家鄰里鬧矛盾、誰家地里出問題、誰家有難處。
大大小小雞毛蒜皮、棘手難辦的事，全都得找他做主擺平。
能不忙嗎？一天從早忙到晚，壓根沒半點清閒功夫。
今天好不容易騰出空，陪著爸媽來虎牙山村走一趟親戚。
專門為了四嬸借走那二百塊錢的事，過來好好掰扯掰扯。
一路步行進村，村道狹窄，兩邊長滿了深秋枯黃的野草。
偶爾能看見幾家院子裡碼著整齊的白菜、蘿蔔、大蔥。
家家戶戶都在忙著儲備過冬的秋菜，是東北秋天最熱鬧的光景。
沒走幾分鐘，爸媽就熟門熟路地帶路停在了一戶小院門前。
這就是四嬸玉娥的家，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地面掃得光溜溜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一點不亂糟。
看得出來四嬸是個愛乾淨、講究利索的女人。
唯獨幾間土坯老房低矮狹小，牆面斑駁掉皮，看著窮酸。
院牆是用細柳條和玉米秸稈扎的簡易帳子，風一吹嘩啦響。
透過帳子縫隙，能清清楚楚看見院裡的光景。
菜園子裡綠油油的大白菜長勢喜人，一顆顆敦實飽滿。
深秋天冷，菜葉上還掛著一層薄薄的晨霜。
東北鄉下入秋之後，家家戶戶第一件大事就是囤秋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