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殯的日子越來越近,府里上下越發忙碌。
沈千秋喊來了一個叫橘紅的侍女。
這侍女腰杆挺得筆直,行進間龍行虎步,也是有真功夫身。
一進來之後,便單膝下跪。
「橘紅,你自幼在府中長大,你爹跟了祖父一輩子,沈家的事情你比誰都清楚。」
橘紅垂首。
「小姐有什麼吩咐?」
「那日新買的奴婢里,有一個喚作小蘭。」
沈千秋壓低聲音。
「我覺得她有些不對勁。」
「你去尋個由頭,莫要打草驚蛇,把她這幾日的行蹤都記下來報給我。」
橘紅一聽就知道這事不簡單,當即正了正神情。
「小姐放心,橘紅知道了。」
「橘紅絕對不讓她在府內放肆。」
沈千秋看著她,難得放緩了語氣。
「等過些時日,府里要再添個管事的。」
「你爹年紀大了,我瞧著你倒是個好苗子。」
橘紅心頭一震,深深行了一禮。
「橘紅的命是沈家給的,這輩子絕對不會做對不起沈家的事情。」
橘紅領命出去。
別看如今缺人手招了奴婢。
但實際上,這些人只是負責此次停靈之事的。
別的地方,婢女下人是很多的,相互錯雜,是一個複雜的關係網。
一點都不比外面差。
而橘紅作為自小就在這裡長大的,對這些關係網摸得比誰都清。
就在剛來的小蘭還在四處探尋的時候。
橘紅已經讓人把她鎖定了。
夜裡,林凡坐在房裡,對著一盞孤燈出神。
信是今早送來的,沒有署名。
字跡卻清秀得緊,是東方靈的筆跡。
她到底聰慧,見了沈府發喪的風聲,已經猜到這是林凡的計謀。
沒有慌張,只是在心裡嗔怪他連自己也瞞。
末了添了一句。
「嚴松柏這幾日四處打聽沈家遺物的來路,怕是已猜到你還活著,你身邊當心。」
「這丫頭,突然開竅了。」
林凡敲著紙,指尖悄悄摩挲著。
如今連東方靈都看出來了,這嚴松柏是真的難纏。
正要提筆回信時,窗門卻被輕輕叩響。
這裡已經被沈千秋列為府中禁地。
能來到此處的。
只有上一次見過他製鹽的兩個家丁。
小竹,杏兒以及橘紅。
林凡放下筆,起身開窗。
果然是橘紅。
趕忙進屋內,關上門,四下打量,這才低聲道。
「姑爺,我來報信。」
「那個小蘭,果然有問題!」
「詳細說說。」
「這幾日我尋了個藉口與她走動,越相處越覺得不對。」
「她說她是鄉下來的農戶女兒,可說話一套一套的,句句在理,像是個讀過書的。」
「今早我趁她去領差事,翻了她的包袱,裡面藏著一把雕花匕首,精緻得很。」
「根本不像尋常人家能買得起的。」
林凡眼神微微一凝。
「還有呢?」
「今個入夜,我瞧她鬼鬼祟祟去後門,便跟了上去。」
橘紅的聲音壓得很低。
「門外看到一個人,身形看上去像是個男人。」
「小蘭從懷裡掏出個什麼東西就遞了過去,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天太黑,我沒看清那人的臉。」
林凡沉吟片刻。
「她遞出去的東西是什麼模樣?」
「用帕子包著,看不真切,估計是書信一類的東西。」
林凡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繼續盯著她,不要打草驚蛇,有什麼動向一定及時來報。」
「如果她要對小姐不利,可以先行拿下。」
「是!」
橘紅應了一聲,退了出去。房間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林凡坐在燈下,將橘紅的話在腦海中全部過了一遍,眉頭緩緩舒展。
匕首,後門遞信。
這小蘭,絕對是嚴松柏安進來的暗樁。
她寄出去的信,多半是近日沈府的情形。
「這嚴松柏,還真是賊心不死。」
林凡起身,在院內來回踱步。
如今事情發展的方向和他想的有些不同。按理來說,該來的應該是林家。
他最想要推翻的是林家。
但是他算漏了一點。
和沈府有直接衝突的,非嚴松柏這些世家大族莫屬。
而林長壽那個老東西,精得很。
自己兒子已經說漏嘴,這兩天更是讓他閉門都不出。
打探消息估計都是從蘇頂天那邊得到的。
蘇頂天也是個傻的,被人當槍使。
只能說大夏一朝的武將,大多腦子缺根筋。
按下心頭,暫且不表。
如今該怎麼藉由這兩家,把林家也拉入局?
想著,林凡突然笑出了聲。
「我在想什麼?他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蘇家林家本就是親家,那嚴松柏更是世家大族。
雙方互相聯姻藕斷絲連。
挖出蘿蔔帶出泥。」
門外,沈武安閃身進來。
「我瞧著橘紅進咱們院子了,是外面有什麼事嗎?」
「有誰要對小妹不利?」
沈武安這幾日日日宿在院中。
白日想要練套武都不行。
生怕出個動靜被他人查到,早就憋壞了。
要不是每天晚上有林凡的仙人醉在。
估計身體都要出問題。
「娘子沒事。」
「就是沖咱們兩個來的,命人插了點釘子,想要探出虛實。」
「原來是沖咱倆來的,那就沒事了。」
沈武安鬆了口氣。
只要小妹沒事,他對這些自然是來者不拒。
「妹夫,你跟我交個實在話。」
「這次咱們能搞死多少人?」
沈武安眼睛亮亮的。
看那樣子恨不得現在就提槍上馬,殺個七進七出。
「具體的不好說。」
「但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們不一定能把他們全部滅掉。」
「這些世家大族應對各種情況,早有一套完整的體系。」
「我們這次能做的,就是儘量把他們表面的力量盡數拔光,為皇帝恢復話語權。」
「記住,你的靠山是皇帝。」
「只有皇帝手上的權力越多,你能做的事情才會越多。」
沈武安點了點頭,低頭沉吟良久。
看著林凡,眼睛很亮。
「妹夫,你這麼聰明,為什麼不親自出馬?」
「有你在,女帝掌握朝堂的力度絕對會更強。」
「你現在的身份也會更高。」
林凡晃了晃頭。
「我入朝就是孤臣,會被很多人針對。」
「想想現在沈府的處境,連偌大的沈國公府都被擠兌得不像話。」
「你覺得我能活多久?」
「再說了,女帝雖是皇帝,但話語權太低。」
「朝臣左右之下,明知是社稷,她也必須提起屠刀。」
「因為殺我沒有負擔。」
「與其這樣朝不保夕,不如好好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