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燈火通明。
兩人相對而站。
「最近有一件事情,讓朕十分頭疼啊。」
東方鐵心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疲憊。
站在她對面的沈千秋頓時明白是什麼事情。
「陛下說的,是接下來的災民安頓?」
東方鐵心點了點頭。
提到這個,她就感到頭痛。
「如今可不僅僅是因為水災流浪出來的災民,還有朔方之地的百姓。」
「那些百姓雖然回了天劍關,但這只是第一步,之後要把他們安排到哪?」
「朝廷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開墾土地,兩方難民加在一起,足足有四十萬。」
「把他們放在哪最合適?」
「天劍關那邊依山而建,根本沒有辦法開闢土地。」
「每天所消耗的糧食都是巨量的。」
沈千秋在心中仔細盤算著。
一時間竟真想不到該如何安置這些人。
東方鐵心飲了口茶,看著摺子上的說辭,一甩袖袍。
「這些老狐狸越活越精。」
「朕只是跟他們要個說法,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說銀子不夠,說糧食不夠,天天跟朕哭窮。」
「工部拿不出章程,戶部更是分派不出人手。」
「朕今夜找你,也是想問問你可有什麼辦法解決。」
東方鐵心看著沈千秋,眼裡帶著期盼。
自己這位閨中密友自小便才思機敏。
「陛下,這件事確實棘手。」
「如今城外的災民倒還好說,可以緩一緩。」
「朔方的那些,著實無處安放。」
「即便是下發農具,短時間內也難開墾荒地。」
「如果把他們放在江南道,那邊重視的是漁業,這些人適應不了,很快就又會成為流民。」
「西北又在鬧水災,去不了。」
東方鐵心一拍桌子。
「正是因為如此,才對朝廷的負擔極大。」
「你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沈千秋看著女帝焦急的神情,心中忽然動了動。
她想起了林凡。
這個傢伙總是能掏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卻又極致地實用。
不管是火鍋還是活字印刷。
或許面對這樣的難題,他有辦法。
想到這,沈千秋又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也真是,怎麼會忽然想到他?
這種連工部都搞不定的事。
他一個鄉野小子,怎麼會懂農具的改造和開墾?
簡直是天方夜譚。
「陛下,臣覺得當務之急是想辦法開墾土地,就在天劍關。」
「一來可以保證後續的軍糧補給,二來可以安置這些災民。」
「要完成這一點,重要的就是農具。」
「工部可不可以研製出更為便捷的開墾工具?」
「這一點臣會全面跟進,到時候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工具的改造。」
東方鐵心聽到他的話,忽然想到了什麼,臉上的愁容竟然消失了。
「對了,朕想起來了,皇叔那邊有一套新式犁具,極為省力。」
「工部前些日子已經開始試用,在皇叔的封地上也全面推行了。」
「據說開荒效率遠勝舊犁。」
「你若有空,不如去皇叔府上看看,若覺得合適,就拿來用吧。」
「這方面的事,你儘快給朕擬個章程。」
沈千秋微微一怔,躬身行禮。
退出宮門,抬頭看著天邊月色。
她原本打算直接回府的,可想到女帝的那番話,心中又升起了好奇。
「新式的犁具,還在封地上已經全面推行?」
沈千秋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決定轉向,去了蕭親王府。
東方朔見沈千秋深夜到訪,親自來迎。
「千秋丫頭,這麼晚了,怎麼想起到叔這兒來?」
沈千秋也不繞彎子。
「王爺,陛下說您這兒有一種新式犁具已經全面推行,侄女特來開開眼界。」
東方朔一聽這個,哈哈大笑。
「你這丫頭,你不說我都要帶你去看看。」
「走走走!」
東方朔領著沈千秋穿過幾道迴廊,一路來到後方的工坊前。
工坊門一推開,沈千秋就看到一排擺放整齊的犁具。
與尋常的犁具完全不同。
犁身是彎的,關鍵部位還包著鐵皮,看上去有一種異樣的美感。
「皇叔,這......」
「來來來,皇叔給你演示一下。」
東方朔拿起軒轅犁,就在一旁開出來的小土地上示範了起來。
沈千秋在一旁看著,眼睛都亮了,伸出手摸了摸犁轅。
「這犁身這麼輕,又是彎曲的,在崎嶇山地上能夠靈活轉向。」
「犁頭包著鐵,這樣的設計,入土的深淺都可以調節,牛馬拉著也不會費多大的力氣。」
蕭親王哈哈大笑。
「不愧是你啊,好侄女。」
「老夫剛把這個弄出來的時候,也跟你現在一樣,驚為天人。」
「有了這東西,你別說是大山區了,就算是再陡的坡地也能翻得動。」
沈千秋大喜過望。
這不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有了這東西,女帝擔心的天劍關難民就能妥善處理。
城外的難民也可以帶著這東西返回老家再度開墾。
「皇叔此舉,真是利國利民。」
「丫頭,你說說,這次來究竟是什麼事?」
沈千秋將這點和東方鐵心說的娓娓道來。東方朔聽後撫掌大笑。
「這就巧了,我跟你說,這還有個好處。」
「什麼好處?」
「那邊不是水患嗎?」
「雖然衝垮了不少田地,但水災之後,土地的肥力要較往年提高半成以上。」
「雖然這話有些殘忍,但這就是水患帶來的好處。」
「到時候再配合上我這犁,他們能開墾出比往年更多的土地,種更多的糧食。」
沈千秋起身,朝他拱了拱手。
「多謝皇叔造出如此巧物,造福大夏。」
東方朔連忙擺手。
「什麼話,這不是老夫研究出來的。」
「你這丫頭,怎麼連自家兄長的事都不知道?」
「這是你兄長折騰出來的,老夫只是幫忙轉交。」
「要沒你兄長,都沒這東西。」
沈千秋聞言,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自家兄長?
沈武安?
那個連書都讀不太利索的兄長,能做出如此農具?
「王爺,您說的可是真的?」
東方朔有些奇怪地看著她。
「這還能有假?」
「老夫親眼看著他折騰出來的。」
「說起來,你那位兄長當真了得,既能吟詩作賦,又棋藝了得,這工匠之道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老夫活了這把年紀,還沒見過這般全才。」
沈千秋聽著東方朔的誇讚,只覺腦子裡嗡嗡作響。
吟詩作賦,
棋藝了得,
還精通工匠。
這說的,真的是她那個二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