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鐵心眼中精光閃爍,望向身旁女官吩咐道。
「徹查沈武安最近所有行蹤,凡與他接觸過的人,無論身份貴賤,一字不落地報給朕。」
剛吩咐下去沒多久,便有女官來報。
「啟稟陛下,蕭親王求見,說是有重寶上貢。」
東方鐵心挑了挑眉。這位皇叔她再清楚不過。
先帝在位時便無心朝政,一門心思撲在木工活上。
手藝巧奪天工,就連御用工匠都自愧不如。
可他素來躲著朝堂走。
一年到頭也進不了幾次宮,今日怎得主動前來?
「宣進來吧。」
話音落下,就見蕭親王捧著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半人多高的物件,腳步匆匆地進來。
平日裡他總是穿著素衣常服,今日卻特意著了朝服,神情更是激動無比。
「臣東方朔參見陛下。」
「皇叔免禮。」
東方鐵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物件上。
「聽說皇叔有重寶相貢,可是此物?」
蕭親王也不囉嗦,一把扯開紅布,露出裡面的東西。
「陛下,此物名曰軒轅犁。」
東方鐵心垂眸望去,不禁生出幾分疑惑。
民間的犁她自然見過,此物與尋常直轅犁大不相同。
「此物有何特別?」
說到這個,蕭親王頓時來勁了。
「如今百姓所用直轅犁需兩頭牛才能拉動,且轉彎費勁,耕出來的深淺不一,尋常農戶難以駕馭。」
「可這軒轅犁不同!」
他將林凡所述複述了一遍,聲音越發高昂。
「此物經過改良,極其省勁,一頭牛便能拉動,田間窄地也能輕鬆轉彎。」
「臣已做過試驗,比直轅犁快近一倍,且耕深十分均勻。」
「真有此事?」
東方鐵心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一個王朝最重要的是什麼?
糧食。
有糧食才能養得了軍隊,有糧食百姓才能安定。
大夏的土地不算少,可糧食產量卻一年比一年低。
「臣不敢欺瞞陛下。」
蕭親王挺直了腰杆。
「臣算過,有了此物,尋常人家能多耕三成地,畝產至少翻一番。」
「北邊遭災的州府,只要把這犁發下去,再教百姓改種些耐旱作物,不出兩年就能緩轉。」
「有了糧食安穩的生活,那些流民盜寇又怎會作亂?」
東方鐵心快步走向軒轅犁,伸手撫摸。
「好!好!好!」
她笑容無比真切。
「皇叔潛心鑽研,造出此等神器,乃大夏之幸,百姓之福。」
「朕要重重賞你。」
「黃金千兩,綢緞百匹,另賜御用工匠十人供你差遣。」
誰知蕭親王一聽,卻是連連擺手。
東方鐵心稍一思索便自覺明白其中關竅,當即承諾道。
「皇叔這是嫌賞賜少了?」
「是有點少,但等到實地落成,朕便大肆宣揚,讓民間為你鑄生祠。」
她從前對這位皇叔也曾心存偏見,如今這偏見蕩然無存。
不參政不奪權,躲在自己王府里過小日子,還能獻上如此立國神器。
不管哪個朝代,皇帝都能睡著笑醒。
「不不不!陛下,您誤會臣了!」
見越來越誇張,蕭親王趕忙解釋。
「這東西不是臣弄出來的。」
他看著東方鐵心面上變換的神情,有些羞愧。
「事情是這樣的......臣在府中辦了天工會,邀了些同行交流。」
「其間便有一位高人,這軒轅犁便出自於他的手筆。」
蕭親王深吸一口氣。
「臣與其交談,驚為天人,又連忙按其指點將此物造出,稍一試之,神乎其神。」
「不僅如此,他還說了滑輪,槓桿,臣鑽研木工數十載竟聞所未聞。」
「但臣相信,那人所說皆為真理。」
東方鐵心眸子一動。
能讓在木工一道上心高氣傲的蕭親王佩服成這般模樣,這人絕對不凡。
「皇叔,此人是誰?」
蕭親王趕忙答道。
「此人名叫沈武安。說起來這名字臣覺得極熟,可就是沒想起來。」
沈武安?
又是沈武安!
東方鐵心心裡猛地一頓,目光都游離了片刻,連軒轅犁也無心關注了。
「皇叔沒聽錯?」
蕭親王點了點頭。
「臣聽得真真切切,就叫沈武安。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
二十出頭,沈武安?
東方鐵心反覆咀嚼這兩個詞,最終鎖定的就只有沈國公府的沈武安。
那個滿京城出名的草包世子,連完整策論都寫不出來,整日流連青樓的紈絝。
可前幾日他遞上了重啟互市書與邊貿章程十二條,如今又拿出了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農耕神器?
「皇叔可知此人真實身份?」
東方鐵心沉聲道。
蕭親王搖了搖頭。
「臣也不知道他是收的哪家請帖來的。」
「來了之後先是指點了臣的水車,臣將其請到後院,他又為臣傳授了天地至理。」
「此人肚裡是真有東西。不光是農具,工匠,連民生利弊他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而且臣覺得他不止此一件東西,若再給他些時日,還能拿出更多神器!」
蕭親王越說越激動,壓根沒注意到東方鐵心臉上的神情已複雜到了極點。
「皇叔……這沈武安乃是沈國公府的世子。」
「什麼?他是那個草包?」
蕭親王雖足不出戶,但這位草包世子的名聲他還是聽過的。
「怎麼可能?」
他無法想像。
東方鐵心也無法想像。
一個人怎麼會既懂安邊治國之策,又通工匠機關之術?
可蕭親王的話不似作偽,前幾日的策論細則也明明白白地放在桌案之上。
難道說對方身邊不止一位大才。
而是兩位?
一位專攻治國之道,一位專研利民神器?
可這樣的人才為什麼要藏著掖著。
為什麼不來投靠朕,而要依附一個草包世子?
一個個念頭在心底翻湧。
東方鐵心看著面前的軒轅犁,又望了望桌案上的策論細則。
一時之間竟也理不清頭緒。
沈武安這個名字變得越發頻繁,越發反常。
偏偏所作所行,一樁樁、一件件,全是護國安邦,名揚萬世的大善。
如今這些全都落在了那個草包世子的頭上。
東方鐵心說不出話,眸子死死盯著殿外,心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震驚,無與倫比的震驚。
以至於她養成的養氣功夫也破了功。
臉上流露出深深的懷疑。
為什麼會是他?
為什麼又是他?
這裡面……究竟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