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川心裡忍不住冷笑了一聲,愈發的對這個人感到不屑。
「就這水平,也敢跑出來給人扣帽子。」
他原本還以為,這新派來的支書能有多大的能耐。
搞了半天,原來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這種拙劣的段位,讓陳川連認真收拾他的興趣都沒有。
踩死一隻螞蟻,實在沒什麼成就感。
可要是不管吧,這老蒼蠅天天在眼前嗡嗡叫,又實在膈應人。
今天必須的一次性把他拍死在泥里,讓他長長記性。
陳川看著鄭國富這副結結巴巴的滑稽樣。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
聲音猛的提高了幾分,透著幾分冷厲。
「你什麼你?」
「舌頭捋不直就回娘胎里重新學說話。」
「鄭國富,我倒是想問問你。」
「上頭把你派到咱們這窮山溝里來。」
「是讓你來帶領大伙兒搞建設,想辦法讓全村人吃頓飽飯的。」
「還是讓你來擺架子,騎在咱們鄉親們頭上作威作福的?」
這句話一出來。
就像是一把大鐵錘,狠狠的砸在了周圍所有村民的心坎上。
直接把大伙兒心底的火氣給敲出來了。
幾百號人站在雪地里,眼神瞬間就變了味道。
要知道。
他們這個村子,前不久才剛剛送走陳富貴這個橫行鄉里的老毒蛇。
這十來年,大伙兒被欺壓的連腰都直不起來。
一年到頭在地里刨食,最後連口稀粥都喝不上。
好不容易撥開雲霧見青天,把陳富貴給弄進去了。
大伙兒這口氣還沒喘勻呢。
誰也不想再來一個作威作福的土皇帝,繼續騎在他們脖子上拉屎。
人群里頓時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哎,陳川這話算是說到根上了。」
「我還以為上面給咱派了個好支書,能帶大伙兒過幾天安生日子。」
「結果搞了半天,又是個來當官老爺的。」
「噓,你快閉嘴吧,小聲點。」
「讓這新支書聽到了,以後在工分上隨便找個藉口卡你,有你好受的。」
雖然這聲音壓的很低。
但在這安靜的空地上,這些帶著濃濃怨氣的話,還是一字不落的飄了出來。
直接鑽進了鄭國富的耳朵里。
聽著周圍村民們毫不掩飾的議論。
鄭國富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又從白變成了鐵青色。
臉都徹底氣綠了。
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
本來敲鑼打鼓把人叫起來,是想借著村民的力量來孤立陳川。
好好收拾收拾這個不聽話的刺頭。
可現在倒好。
陳川三言兩語,直接來了個禍水東引。
把全村人的矛頭全都指向了他這個新上任的支書。
這風向轉的實在是太快了,快的他根本反應不過來。
鄭國富氣急敗壞。
他伸出手指,哆哆嗦嗦的指著陳川的鼻子。
眼睛瞪的全是紅血絲。
「你,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陳川看著氣急敗壞的鄭國富,根本沒打算給他留一點臉面。
從這老小子對自己露出惡意的這一刻起。
陳川就已經做好了徹底撕破臉的準備。
對待這種小人,退讓半步只會換來的寸進尺。
必須一棍子打的他再也不敢冒頭。
他撇了撇嘴,聲音更加冰冷了幾分。
「你他媽的耳朵聾了嗎?」
「既然你聽不清,這我就再大點聲告訴你。」
「我說,你是來當官老爺的。」
這話一出。
鄭國富嚇的雙腿一軟,差點當場在雪地里跳起來。
現在的年頭,講究的是團結大集體,講究的是人民一家親。
官老爺這三個字,這可是能要人命的催命符。
要是被人實打實的扣上這頂帽子,往公社裡一通報。
這就不是丟點面子的事了。
這是作風問題,是思想路線犯了嚴重錯誤。
是要被直接抓起來,拉到鎮上甚至縣裡去掛牌子挨批鬥的。
弄不好還的直接進去蹲幾年大獄,下半輩子都的在號子裡踩縫紉機。
想到這個可怕的後果。
他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流下來了。
「混蛋。」
「你這是污衊我。」
鄭國富徹底慌了神,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恐。
企圖用大嗓門來掩蓋自己心裡的恐懼。
看著鄭國富這副如喪考妣的狼狽樣。
陳川絲毫沒有理會。
他慢條斯理的伸手,從棉襖的內側口袋裡摸出一盒大前門,不慌不忙的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他把煙點燃,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大口。
一縷青白色的煙霧,從他嘴裡緩緩吐了出來。
順著冷風的方向,直接飄到了鄭國富的臉上。
嗆的鄭國富連著打了兩個噴嚏,眼淚都快出來了。
陳川看著鄭國富,透過煙霧的眼神冷厲如刀。
「既然你說我是在污衊你。」
「行啊。」
「這你現在就當著大伙兒的面,給大傢伙好好解釋解釋。」
「這大雪封山的,大傢伙餓的活不下去了,為了保命上山找點吃的。」
「這到底是怎麼破壞集體了?」
陳川屈起手指,隨意的彈了彈菸灰,步步緊逼。
「說啊。」
「只要你今天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讓全村老少爺們都心服口服。」
「我陳川今天就站在這兒,任憑你處置。」
鄭國富的喉嚨里,就像是突然被硬生生塞進了一團破棉花。
徹底被噎死了。
他張著嘴巴,臉色憋成了難看的醬紫色。
瘋狂的想要反駁陳川。
可是他的大腦里一片空白,根本找不出半個合理的字眼來回擊。
因為陳川拋出的這個問題,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只要他現在敢張嘴,只要他敢咬定上山就是破壞集體。
這在場的這幾百號餓肚子的村民,瞬間就會變成他的死敵。
失去理智的村民,當場就能撲上來把他這個支書給生吞活剝了。
可要是改口說上山不破壞集體。
這他大清早搞出這麼大的陣仗,當眾給陳川扣的這些大帽子,就全成了放屁。
他這個新支書剛建立起來的一丁點威信,就徹底掃地了。
進也是死路一條,退也是萬丈深淵。
鄭國富孤零零的站在冷風中,手腳冰涼。
他心裡清楚。
今天自己搞的這一出殺雞儆猴,算是徹底搞砸了。
不僅沒立成威,反惹了一身騷。
再繼續待下去,也只會招來更多的自取其辱。
鄭國富深吸了一口氣,拼命壓下心裡翻江倒海的屈辱感。
他死死的瞪著抽菸的陳川,後槽牙咬的咯咯直響。
「好好好。」
「陳川,算你今天牙尖嘴利。」
「你給我等著。」
「這筆帳,咱們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