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零七分，陳立衝進周衡辦公室。
「周工，P-07查到了。」
周衡抬頭：「誰的？」
「華耀汽車業務辦公室。」陳立把電腦轉過來，「昨天晚上九點零七分，這個終端登錄了檔案系統。九點十四分，舊項目交接櫃被打開。」
周衡看著那張截圖。
短短七分鐘。
先登錄，再開櫃。
「截圖原樣保存，別動原系統。」
「已經鎖了。」
「取件人呢？」
「還沒出來。P-07是業務辦公室的權限，L-9才是法務項目組的編號。」
陳立咽了口唾沫：「華耀昨晚說是法務臨時調資料，可這個登錄地點對不上。」
周衡點開華耀剛發來的說明。
只有一句話。
「P-07屬於內部通用應急權限，不代表任何個人意見。」
周衡笑了笑。
「通用權限也得有人按下去。」
八點半，林律師到了衡星。
她把包放在桌邊，接過陳立列印的材料，掃了兩眼。
「他們想把責任推回法務。」
「推得回去嗎？」周衡問。
「看他們敢不敢把完整記錄交出來。」
林律師拿筆在紙上寫了三行字。
誰開的權限。
誰拿的文件。
原件在哪兒。
「就問這三個。」她說，「別跟他們繞。」
周衡把截圖收進文件夾。
「今天車還裝嗎？」
「車企那邊說，華耀要求暫停安裝。」
「秦總怎麼說？」
「他讓我們先過去。」
周衡拿起外套：「那就去裝。」
剛走到門口，許嘉寧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她說，「官司會不會把首批回款拖住？」
「首車今天上線，回款按合同走。」
「律師費呢？」
「公司帳上解決。」
「家裡的錢不准動。」
「一分不動。」
許嘉寧這才放緩聲音：「別光顧著硬扛，晚上早點回家。」
「知道了。」
「你這句我先記著。」
電話掛斷，林律師笑了一下。
「許女士盯得挺緊。」
「她不盯，我就要犯錯。」
十點，雲岳車企的線上會議開始。
聞策先把話說滿了。
「在源稿問題沒有查清之前，雲岳S8不應該繼續安裝衡星方案。」
秦海皺眉：「你們昨天還拿不出原件，今天就要停車？」
「這是風險控制。」
「風險誰來擔？」
聞策沒有回答，轉而說道：「P-07隻是普通應急權限，和裴總辦公室沒有直接關係。」
周衡打開那張登錄截圖。
「普通權限為什麼在舊櫃打開前七分鐘登錄檔案系統？」
聞策一頓。
「可能是系統自動登錄。」
「自動登錄會留下業務辦公室地點？」
「也可能是工作人員臨時借用終端。」
「誰借的？」
「還在查。」
周衡靠回椅子：「那就繼續查。查清之前，別讓車企替你們承擔猜測。」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秦海直接開口：「華耀，三天。把原始源稿、創建人和形成時間拿出來。拿不出來，雲岳按合同繼續。」
聞策臉色不好看：「秦總，這不是車企單方面說了算。」
會議很快結束。
十分鐘後，程知微發來一段語音。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乾脆。
「周衡，CMR-3A那份草案我看過了。我沒參與過這個版本，也沒在早期技術基線里見過它。讓我簽字證明它是華耀早期成果，我不會簽。」
周衡回撥過去。
屏幕里的程知微穿著深灰色職業套裝，利落短髮貼在耳側，眉眼間帶著一夜沒睡好的疲憊。
「你知道是誰拿的嗎？」周衡問。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程知微看了他一眼：「我只說我確定的事。剩下的，你們自己查。」
「會影響你在華耀的工作嗎？」
「已經影響了。」她頓了頓，「可讓我替一份沒見過的文件背書，辦不到。」
電話結束後，陳立忍不住說：「她這是在幫我們？」
「她是在說實話。」周衡收起手機，「實話有時候比幫忙更有用。」
下午一點，周衡一行人趕到雲岳裝配車間。
首輛雲岳S8停在工位上，車身還貼著臨時編號。
秦海站在車旁，手裡拿著上線單。
「華耀的人剛來過，說只要我們開始安裝，就會追究責任。」
「你讓他們走了？」
「車間不接口頭通知。」秦海把上線單遞過來，「有正式文件再談。」
周衡接過單子，看向蘇清曼和秦昭月。
「開始。」
兩人帶著工程師拆下舊接口，裝上衡星獨立數據橋。
沒有長篇調試，也沒有臨時改線。
車企給出的安裝位置、供電條件和驗收項目，全部按原計劃執行。
半個小時後，蘇清曼抬起頭。
「上電。」
秦昭月按下啟動鍵。
儀表亮起，數據橋狀態從灰色變成綠色。
車門落鎖，解鎖，重複三次。
車機沒有卡頓，日誌也完整出現。
旁邊幾個車企工程師互相看了看。
「這就好了？」有人問。
「先跑一圈。」周衡說。
秦昭月坐進駕駛位，開著雲岳S8駛出車間。
封閉道路只有兩公里。
起步、減速、轉彎、停車，一套動作乾淨利落。
車輛回到起點時，現場沒有一個人說話。
秦昭月推開車門：「首車上線，沒問題。」
秦海拿起筆，在上線單上籤下名字。
「首輛交付車完成。」
他把單子拍進項目群。
車企工程負責人緊跟著發了一句話。
「首車通過，其他車輛繼續裝配。」
群里瞬間刷出一排收到。
華耀的項目群卻安靜得像沒人在線。
下午四點，首批第二輛車開始接線。
海巒電子送來的連接器和遠拓精工的固定件，按正式排產一箱箱搬進車間。
沒有人再提暫停。
秦海走到周衡身邊。
「這輛車跑通，後面就好辦了。」
「後面還有交付、售後和長期驗證。」
「我知道。」秦海看著遠處的雲岳S8，「但至少第一步，華耀沒攔住。」
晚上九點，衡星辦公室還亮著燈。
陳立把法院發來的封存回執放到周衡面前。
「周工，你看這個。」
回執後面多了一頁系統訪問記錄。
P-07終端在開櫃前登錄檔案系統，隨後打開過一個隱藏目錄。
目錄名稱只有七個字。
離職交接原件。
最後修改時間，就在華耀上傳第二份草案之前。
陳立低聲說：「這不是普通借用終端能碰到的目錄。」
周衡盯著那行字，拿起手機。
「終端使用人查到了嗎？」
「還沒有。」
「那就接著查。」
他把回執合上。
「這回，別只查法務項目組。」
窗外，首輛雲岳S8已經停進交付區，車頭的衡星標識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而那份真正的源稿，離裴競川的辦公室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