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控室里瞬間安靜。
所有設備運轉的低噪聲，此刻都清晰得刺耳。
龍衛國死死攥著那份薄薄的通訊記錄，手背上青筋虬結暴起。
他戎馬半生，刀山火海里滾出來的鐵血漢子，此刻竟有些站不穩。
秦知語扶住他，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劇烈痙攣。
她的心，也跟著一點點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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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紀一號」。
這塊合金的戰略價值，無法用金錢衡量。
它是華夏在航空航天、深海探索、未來所有尖端製造領域，實現彎道超車的門票。
現在，這張門票，被人從他們手裡硬生生搶走了。
最讓她心底發寒的是，劫案發生在境內。
發生在防衛最森嚴的軍事運輸線上。
這意味著，敵人的爪子，已經肆無忌憚地伸到了他們的心臟地帶。
「陸銘……」
秦知語下意識看向陸銘。
她以為會看到一張暴怒或者凝重的臉。
但她看到的，是一張平靜到冷漠的臉。
陸銘依然靠在椅子上，雙腿搭著控制台，姿勢都沒變。
他只是停了轉動，臉上那股懶洋洋的痞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死寂。
「具體點。」
他開口了，聲音不響，卻像一顆鋼釘，砸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老龍，別慌，天塌不下來。」
龍衛國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
他看著陸銘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心裡那股滔天的怒火和慌亂，竟被硬生生壓下去幾分。
「三個小時前，樣品由軍方特種運輸車隊，從江城秘密押送至燕京航天七院。」
龍衛國艱澀地開口，每個字都像淬了血。
「途經鄂北山區一段戰備公路時，車隊遭伏。」
「對方……是職業軍人，戰術素養極高。用大口徑反器材武器，精準打掉了頭車和尾車，接著用EMP癱瘓了所有電子設備。」
「我們……一個排的護衛戰士，全……」
龍衛國的聲音哽住了，眼眶瞬間血紅。
「全沒了？」
陸銘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秦知語和蘇明月都聽出了那平靜之下，即將噴發的火山。
「……犧牲十三人，重傷七人。」
龍衛國閉上眼，一滴滾燙的淚從眼角滑落。
「對方沒留活口，連重傷的都補了槍。行動時間不超過五分鐘，來去無蹤。」
「搜捕呢？」
「戰區已啟動最高應急預案，十萬大軍封山，衛星和無人機二十四小時無間斷掃描。但……沒用。」
龍衛國搖著頭，滿臉痛苦和不甘。
「他們對地形太熟了，反偵察能力強到變態，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蘇明月看著龍衛國悲痛欲絕的臉，又看了看秦知語慘白的臉色，第一次感覺到一種徹骨的寒意。
這不是商業競爭。
不是黑客攻擊。
這是戰爭。
是真正會流血，會死人的，殘酷的戰爭。
她悄悄走到陸銘身後，伸出有些冰涼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她想安慰他，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感覺到，陸銘肩膀的肌肉，繃得像鐵。
「他們為什麼要搶一塊樣品？」蘇明月忍不住問，「就算拿到，也造不出來吧？」
秦知語的聲音冰冷。
「他們不需要造出來。」
「只需要分析樣品，就能大致推斷出我們的材料科技到了哪一步。這是戰略情報，價值連城。」
她將目光轉向陸銘，
「更重要的，是威懾。」
「他們在告訴我們，就算在華夏國土上，他們也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想殺我們的人，就殺我們的人。」
「他們要摧毀的，不只是一次運輸，更是我們的信心。」
陸銘終於動了。
他緩緩把腿從控制台上放下，坐直了身體。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沒打給龍衛國的上級，直接撥給了蜀都的那個「網管」。
電話秒接。
「老闆？剛乾完一份毛血旺，要不要給你直播個飯後感？」凌霜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閉嘴。」陸銘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幹活。」
「給你最高權限，入侵『天網』和所有軍用偵察衛星。我要三個小時前，鄂北神農山區周邊所有的影像數據。」
「把每一幀畫面都給我拆開分析，把每一個像素點都給我放大！就算是只耗子跑過去，我都要知道它的公母！」
「把那群鬼，從地獄裡給我揪出來！」
電話那頭的凌霜愣住，她從沒聽過老闆用這種語氣說話。
那是一種……要吞噬一切的憤怒。
「收到。」
她只回了兩個字，掛斷電話。
出租屋裡，只剩下鍵盤瘋狂敲擊的爆鳴。
做完這一切，陸銘站起身。
他走到龍衛國面前，看著這個雙眼通紅的軍人。
「老龍，犧牲的戰士，是好樣的。」
「這筆血債，我記下了。」
「他們為我的東西而死，這個仇，我來報。」
他轉頭，看向窗外那座龐大的工業基地。
「現在，已經不是一塊合金的事了。」
「這是戰爭。」
「既然他們不守規矩，那我們，也沒必要再講什麼道義了。」
他拿起外套，徑直朝門口走去。
「知語，明月，你們倆守好家。聞人清的『火種』不能停，非洲基地的『工業黑洞』一天都不能斷。」
「你……要去哪？」秦知語急忙跟上。
「回國。」陸銘的腳步沒有停頓，「討債。」
龍衛國猛地抬頭：「陸先生！你不能去！現在國內風聲鶴唳，你才是他們的頭號目標！你回去太危險了！」
陸銘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危險？」
「老龍，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從現在開始，我，才是危險本身。」
他打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話，在空曠的控制室里迴蕩。
「給我備好最快的飛機，把我的『快遞』一起裝上。」
「哥的快遞都敢搶，我倒要看看，他們的命，夠不夠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