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看著陳秀蘭的電話,挑了挑眉,本想直接掛斷。
但他眼角的餘光,掃過身旁。
妹妹陸瑤雖然滿臉驕傲,卻依舊被周圍同學用異樣疏遠的眼神孤立著。
陸銘眼神一冷。
全網黑我,我無所謂。
但讓我妹在學校里受這種委「屈,不行!
他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冷笑,沒有接聽,而是直接按下了免提鍵,然後將手機「啪」的一聲,拍在旁邊的金屬實驗台上。
擴音器里,一個沙啞疲憊,卻充滿極致感激與愧疚的女人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實驗室的每個角落。
「餵?請問是陸銘,陸先生嗎?」
「我是陳秀蘭。」
轟!
「陳秀蘭」這三個字,像一顆投入深海的炸雷,在所有人的腦海里掀起滔天巨浪!
走到門口的許輕語,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
孫浩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這不是網上那個……那個被逼著跪爬一公里的可憐母親嗎?!
整個實驗室,陷入了比剛才還要深沉的死寂。
只剩下手機擴音器里微弱的電流聲。
所有學生都屏息凝神,喉嚨發緊,豎起了耳朵。
他們有種預感,自己即將見證一個顛覆認知的驚天大瓜!
電話那頭,陳秀蘭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她撕心裂肺的愧疚。
「陸先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重症監護室外面守著女兒做手術,手機一直關機,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平復劇烈的情緒,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今天女兒脫離危險了,我聽護士說起網上的事,我才知道……我才知道您為了我們,背了多大的黑鍋,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女人的聲音徹底崩潰,化作壓抑不住的嚎啕。
「那些網友怎麼能這麼罵您呢?!他們什麼都不懂!您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
「要不是您在網上故意扮壞人,放出那些狠話,吸引了全網的關注和憤怒,我女兒的事怎麼可能上熱搜?醫院怎麼可能連夜組織專家特事特辦?!」
「您為了把熱度炒起來救我女兒的命,故意裝成一個人渣,把所有的網暴和髒水都一個人扛了……」
「陸先生,您是大好人!是活菩薩啊!您放心,我馬上就找媒體,我把所有的轉帳記錄和真相都發出去!」
實驗室里,落針可聞。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臉上,神情呆滯。
震驚,錯愕,難以置信……最後,全都化作了無地自容的灼熱羞愧!
孫浩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癱坐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走到門口的許輕語,臉色煞白如紙,手裡的手機「啪嗒」一聲滑落在地,屏幕摔得粉碎。
幾個剛才罵陸銘「豬狗不如」叫得最歡的男生,此刻臉頰漲得通紅,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恩人?!
墊付手術費?!
犧牲自己名譽,引流救人?!
這……這就是所謂「全網公敵」的真相?!
張教授呆呆地站在原地,老花鏡從鼻樑上滑落,摔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他看著那個始終雙手插兜,表情淡漠如水的年輕人,兩行渾濁的老淚,終於奪眶而出。
有才,且有大德!
這哪裡是人渣?這他媽是聖人啊!
然而,聽到陳秀蘭的話,陸銘卻沉默了。
他沒有像常人那樣,急於洗刷冤屈,也沒有順勢接受這份遲來的正義。
好一會,他才對著手機,語氣平靜地說道:
「陳姐,你聽我說。」
「現在別發聲,對你,對孩子,都好。」
電話那頭的陳秀蘭愣住了,聲音里滿是不解和焦急:
「為什麼啊陸先生?我不能讓您替我背這個黑鍋!您都被人罵成什麼樣了,我怎麼能……」
陸銘嘆了口氣,耐著性子,條分縷析地解釋:
「陳姐,你冷靜點。你現在跳出來澄清,網友會怎麼想?」
「他們不會覺得自己罵錯了人,他們只會覺得,咱們倆是一夥的,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聯合炒作。」
「到時候,大眾的同情心會被憤怒取代。別說後續的捐款了,不把你們母女倆罵到退網就算好的了。」
「現在,我是十惡不赦的人渣,你是被假富二代戲耍的絕望母親。」
「網友對你的同情心,以及對我的憤怒,正是最高的時候。這股流量,就是救命的錢。」
「這是給孩子籌集後續康復費用最好的機會,你懂嗎?」
陸銘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實驗室里,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一字一句,都讓人的心臟跟著抽緊。
「先給孩子治病,我的名聲,不重要。」
「等你女兒徹底康復出院了,你想怎麼說都行。現在,閉嘴,拿錢,救人。」
「我……」
電話那頭,陳秀蘭已經泣不成聲,除了撕心裂肺的「謝謝」,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銘沒再多說,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他收起那台破舊的山寨機,緩緩抬起頭。
整個世界,倏然安靜下來。
實驗室里,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他們下意識地低下頭,臉頰火辣辣地燒著,再也不敢直視陸銘的眼睛。
眼神里,不再是鄙夷,而是無法掩飾的羞愧與敬畏!
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女孩。
甘願背負全網的唾罵,隨時可能遭遇現實危險。
甚至在真相即將大白,他馬上就能成為英雄的前一刻……
他卻主動選擇,將這盆惡臭的髒水,繼續死死地扣在自己頭上!
只為了保住那點流量,給小女孩湊救命錢!
這份胸襟。
這份擔當。
讓在場所有自詡天之驕子,剛才還站在道德高地上指點江山的學生們,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