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陸銘是被一陣蔥花煎蛋的香味饞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四仰八叉地睡在客廳那張破沙發上,身上蓋著條薄毯。
臥室門大敞著,裡面沒人。
他揉了揉發酸的脖子,趿拉著拖鞋走到廚房門口,腳步一頓。
蘇明月正繫著他那條印著小黃鴨的廉價圍裙,在灶台前熟練地翻炒著什麼。
緊身的牛仔褲將她腰臀的驚人曲線勾勒無遺,一雙腿筆直修長。
這背影……
大清早的,簡直要人老命。
聽到背後的動靜,蘇明月回過頭。
她今天沒化妝,素麵朝天的臉上透著一股慵懶的居家味,眼神卻有點不自然地閃躲。
「醒了?去洗漱,馬上吃飯。」
她的語氣端得很穩,故意維持著御姐的派頭。
喲,還擱這兒裝失憶呢?
陸銘心裡暗笑,沒戳穿她,哼著走調的小曲進了衛生間。
五分鐘後,餐桌上擺好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上面還臥著兩個邊緣焦脆、內心流黃的煎蛋。
兩人面對面坐著,誰也沒先開口。
屋裡氣氛有些微妙,只剩下兩人吸溜麵條的動靜。
「那個……」
蘇明月到底還是憋不住了,拿筷子戳著碗裡的麵條,眼神飄忽。
「昨天晚上……」
「嗯?」
陸銘抬起頭,嘴裡還叼著半根麵條,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我喝斷片了……沒幹什麼出格的事吧?」
她問的小心翼翼,耳根已經悄悄紅了。
陸銘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擦嘴。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蘇明月的眼睛。
「出格的事倒是沒有。」
蘇明月懸著的心剛要落地。
陸銘語氣幽怨:「就是你死死抱著我的大腿,非要喊我爸爸,還哭著問我為什麼不給你買芭比娃娃……攔都攔不住啊。」
「噗——咳咳咳!」
蘇明月一口麵湯直接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陸銘!你找死啊!」
她整張臉瞬間漲紅,羞憤地抄起筷子就要越過桌子敲他的頭。
「嗡嗡嗡——」
陸銘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張教授。
他一把拿起手機,像拿到了免死金牌一樣對著蘇明月晃了晃。
「看見沒?月姐息怒!」
「正經生意上門了。」
他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吼吼的老年男聲,因為太過激動,嗓子都有些破音。
「陸小友!你在哪兒?!我下飛機了!我已經到江城了!」
蘇明月舉在半空的筷子停住了。
她眨了眨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好奇地湊了過去。
聽這老頭急吼吼的語氣,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
陸銘咽下最後一口煎蛋,這才慢悠悠地對著手機開口,語氣很穩。
「張教授,別急,我在家呢。」
「家在哪兒?!發個定位,我現在立刻打車過去!」對面的背景音里全是機場的嘈雜聲。
「我家有點亂,不太方便待客。」
陸銘餘光瞥了一眼還穿著他圍裙、臉頰泛紅的蘇明月,壞笑了一下。
「這樣吧,青雲路口的星巴克,半小時後見。」
「好好好!我馬上到!你千萬別走開啊!」
電話「啪」的掛斷。
蘇明月放下筷子,雙手抱胸,審視的目光把陸銘從頭掃到腳。
「小陸銘,你老實跟姐交代。」
「你到底忽悠人家老教授什麼了?這電話打得跟催債似的。」
陸銘翻了個白眼,一臉傲嬌。
「姐,我都說了,我是去談正經科技項目的。」
蘇明月撇了撇紅唇。
她怎麼看,都覺得眼前這個連一百塊生活費都掏不出來的傢伙,跟「高科技」這三個字八竿子打不著。
「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盯著。」
「萬一你被這老頭騙了,或者你小子膽大包天騙了人家,我好歹能在旁邊幫你報個警,或者撈你一把。」
陸銘簡直哭笑不得,這女人的腦迴路總是這麼清奇。
「行行行,一起去。」
「正好今天讓你見識一下,你弟弟我到底有多牛逼。」
……
半小時後,星巴克。
陸銘和蘇明月剛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點的冰美式還沒端上來。
一個頭髮花白、戴著厚底老花鏡、穿著發白格子衫的老頭,帶著一身急切的氣息闖了進來。
他掃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了陸銘這一桌。
「你……你就是陸銘?」
張教授幾步衝到桌前,氣都沒喘勻,死死盯著陸銘。
陸銘站了起來,伸出手。
「張教授,您好,我是陸銘。」
張教授沒有握手,而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廉價T恤的年輕人。
太年輕了。
年輕得像個剛上大學的毛頭小子!
張教授心頭剛燃起的熱情,瞬間熄了一半。
「非晶態緻密硫化物固態電解質……真的是你提出來的?」
他皺著眉,語氣里滿是懷疑。
「是我。」
陸銘收回手,也不尷尬,坐回沙發上,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從哪裡知道這個技術路線的?這可是目前全球頂尖實驗室的絕密課題!」
張教授一屁股坐下,雙手按在桌面上,語氣逼人。
「我自學的。」
陸銘聳聳肩,語氣平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自學?!」
張教授的聲音一下拔高,引得旁邊幾桌客人紛紛看過來。
「胡鬧!簡直是開玩笑!」
「這種尖端前沿領域,是能靠看兩本破書自學的嗎?」
「你知道它的離子電導率在室溫下要達到多少才能有商業應用價值嗎?」
「你知道硫化物固態電解質和鋰金屬負極接觸時,那該死的界面穩定性問題有多難解決嗎?全球幾百個博士後熬禿了頭都沒搞定!」
他一連串的專業名詞砸了過來,明擺著是在考校。
坐在旁邊的蘇明月聽得雲裡霧裡,什麼離子什麼負極,跟聽天書一樣。
但她能感覺到老頭語氣里的輕蔑和憤怒。
她有點擔心地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陸銘一腳,準備隨時拉著他跑路。
面對張教授的質問,陸銘卻笑了。
他端起剛送上來的冰美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張教授,科學不按年齡排座次。」
「你們實驗室卡在離子電導率上,是因為你們的思維還局限在傳統的硫化物晶體結構里打轉。」
陸銘放下杯子,眼神變了,身上那股吊兒郎當的氣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自信。
「想提高室溫離子電導率?很簡單,打破晶格周期性限制,摻雜鹵素就行。比如,碘化鋰。」
「至於你說的界面反應問題……」
陸銘輕笑一聲,眼神像在看一道小學應用題。
「用超薄的氮化鋰或者氟化鋰,在負極表面做個人工原位鈍化層,不就完美隔絕了嗎?」
他說的雲淡風輕。
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砸在張教授心上。
「哐當!」
張教授手裡的公文包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呆住了,臉上的表情從不信,到震驚,最後變成了見了鬼一樣的狂熱。
他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老大。
全對!
全他媽對!
而且,比他們實驗室幾百號人日夜推演的構想還要深入,還要一針見血!
這小子隨口一句話,直接捅破了困擾全球能源界三年的窗戶紙!
這哪裡是天才?
這簡直是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