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城市的公寓屋內,窗簾緊閉,光線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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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是席捲全球的狂歡浪潮,整顆藍星的輿論焦點,全都聚焦在華國月球觀光團歸鄉的熱度上。全網刷屏的採訪,月球種菜的名場面,官方敲定的半年全民登月常態化政策,鋪天蓋地,無孔不入。
舉國沸騰,萬民期待,人人奔赴嶄新的星際未來。
唯獨這間狹小冰冷的房間裡,只剩死寂與無邊的絕望,困住了徹底被時代拋棄的李海。
電腦屏幕始終亮著,循環播放著老農張守田的採訪視頻。
視頻里,那位一輩子面朝黃土,勤懇耕作的普通農民,帶著樸實憨厚的笑容,講述著自己在月球播種的經歷。簡簡單單一句「老了還能在月亮上種地」,治癒了全網無數人,也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一遍遍割裂李海早已千瘡百孔的內心。
他盯著畫面里月球穹頂下的沃土嫩芽,盯著遠處懸浮的蔚藍藍星,渾身冰冷,指尖止不住的顫抖。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份盛世有多珍貴,這份星海入場券有多無價。
數十年前的李海,年少輕狂,滿心崇洋。
那時候的華國尚在穩步崛起的階段,而西方看似繁華昌盛,處處光鮮。年輕的李海心生鄙夷,打心底嫌棄故土平凡,輕視本土發展,覺得留在國內是平庸桎梏,遠赴海外才是人生捷徑。
為了一張外籍身份,他不惜一切代價,義無反顧主動註銷了自己的華國國籍。
當年的他,何其風光,何其自負。
拿到外籍綠卡的那一刻,他一度覺得自己躍入了高等圈層,擺脫了普通平凡的人生。他四處炫耀自己的選擇,嘲諷留守故土的親友眼界狹隘,看不起本土的一切,以脫離華國身份為畢生榮耀。
那時的他篤定,自己選擇的是光明坦途,是頂級未來。
誰也未曾預料,短短十數年,天翻地覆,世道顛覆。
華國厚積薄發,一騎絕塵。
太空電梯貫通天地,刺破蒼穹;月球超級新城拔地而起,生態完善,宜居繁榮;戴森球工程穩步推進,無限能源時代將至。曾經被西方壟斷百年的航天科技,高端技術,被華國徹底超越,碾壓,疊代。
星際時代轟然降臨,而劃分時代紅利的唯一標準,便是華國國籍。
這張曾經被他棄如敝履的身份,如今成了全藍星最昂貴,最稀缺,無數人窮盡一生都求之不得的終極特權。
反觀他拼盡全力奔赴的西方,徹底淪為舊時代的餘暉。
科技停滯,發展滯後,人心渙散,曾經引以為傲的優越感,高端圈層,在磅礴的星際盛世面前,碎得徹底。
這些年,李海的心態早已在無盡的落差中逐漸扭曲,崩潰。
他眼睜睜看著,無數普通華國百姓,憑藉與生俱來的國籍,自由奔赴星海,登月觀光,外星耕耘,暢享時代紅利。工人,學生,教師,老農,各行各業的普通人,都能觸摸星河,擁抱未來。
就連最普通的鄉村老農,都能登上月宮開荒播種,名留星際時代。
而他,親手斬斷了所有後路。
星際委員會的新規白紙黑字,冰冷無情:所有主動棄籍人員,終身永不接納,永久禁止回歸,永久無緣星際紅利。
這條規定,徹底給李海的人生判了死刑。
外網的無數外國人,縱然羨慕,嫉妒,不甘,至少還有期待,還有全球合作,文明跟進的機會。
唯獨李海,是最可笑,最可悲的異類。
外人是生不逢時,無緣盛世。
而他是身在盛世,親手棄世。
他擁有過全世界最珍貴的入場券,卻被自己的狂妄和無知,親手扔進了垃圾桶。
房間裡,手機不斷彈出推送消息。
《首批月宮遊客全員歸鄉,講述真實星際生活》
《半年後月球全域開放,全民登月成為常態》
《華國星海盛世,引領人類全新紀元》
一條條新聞,一張張月球實拍的盛世畫面,一句句國人自豪的採訪,都在不斷刺痛他的神經。
他看著女大學生溫情眉眼明亮,訴說登月的震撼;看著徐然從容淡定,感慨文明的跨越;看著普通百姓滿臉笑意,期待半年後的全民星際旅行。
普天之下,人人皆有前路,人人皆有期待。
只有他,困在原地,一無所有,只剩無盡的悔恨和自我唾棄。
無數個深夜,他無數次復盤自己當年的選擇,無數次幻想如果當初沒有那麼愚昧,那麼狂妄。
如果當年守住國籍,如今的他,也能和萬千同胞一樣,擁有奔赴星河的資格,擁有觸摸未來的機會,擁有人人艷羨的盛世人生。
沒有如果,只剩惡果。
他曾經鄙夷的故土,如今撐起了整個人類的未來。
他曾經追捧的西方,如今只剩落寞和停滯。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抉擇,如今變成了一生最大的笑話。
窗外偶爾傳來街道上路人的交談聲,所有人都在熱議登月,熱議月球大開發,熱議即將到來的星際時代。曾經高傲的西方人,如今滿心羨慕,日日仰望華國盛世,期盼能分得一絲時代紅利。
連這些外人都在期盼未來,追逐光明。
只有他,徹底被時代淘汰,徹底無路可走。
長久的精神內耗,日夜煎熬,極致的落差悔恨,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心。
驕傲碎了,優越感沒了,希望滅了,僅剩的執念也徹底崩塌。
熱鬧是所有人的,盛世是華國的,未來是星際的。
他什麼都沒有。
昏暗的房間裡,死寂蔓延,壓得人窒息。
李海緩緩抬頭,望向漆黑的窗外,仿佛隔著遙遠的星海,能看見月球璀璨的生態新城,看見同胞在月宮耕耘,在星河遨遊,在擁抱未來。
他喉嚨乾澀,雙眼通紅,淚水無聲滑落。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破碎,滿是徹骨絕望:
「是我自己……扔掉了我的星辰大海……」
舊時代最後一個盲目崇洋,棄籍叛根的執念,在此刻徹底消亡。
一念之差,終生悔恨。
生於盛世,自棄盛世。
坐擁山海,親手推開。
隨著最後一絲意識消散,世間再無李海。
那個親手放棄華國國籍,追逐虛妄優越感的可悲之人,最終葬身於自己親手造就的無盡悔恨之中。
舊時代的殘念徹底落幕,為整顆藍星的全新紀元,畫上了悲壯又決絕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