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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沒有為什麼,就是打!

2026-09-10 08:32:32 作者: 陳三尋
  趙文瑄踏進縣衙大門那一刻,堂上的空氣像被人一把攥住了。

  他穿一身藏藍錦袍,腰間懸著官印,身後跟著文一溫和孫師爺。

  就他們三個人,卻好似一座大山,把縣衙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斑駁的陽光映在他臉上,那張臉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宋縣令還在案後站著,手裡的驚堂木舉在半空中,正要往下拍。

  他聽見動靜,扭頭朝門口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整個人像被釘子釘住了。

  眼珠子一點一點瞪大,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舉著驚堂木的手,就那麼懸在空中。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抬手揉了一下,伸長脖子往前湊,像要把人看清楚。

  「真……真的是知府趙文瑄趙大人!」

  堂下的百姓早就嘩啦啦往兩邊退,給趙文瑄讓出一條道來。

  幾個桃花村的百姓小聲交談,「這人是誰啊,一看就是大人物?」

  「是啊,這氣勢太嚇人了!」

  「不似凡人?」

  可宋縣令還杵在案後,又仔細確認了一遍,嘴裡喃喃了一句,「真、真是趙大人?」

  他揉完眼又看,看完又揉,始終不敢相信自己這小小縣衙里會闖進一尊大佛來。

  趙文瑄掃了他一眼,聲音不高,卻像銅錘砸在石板上,震得滿堂火把齊齊一顫,「宋縣令,你好大的官威!」

  宋縣令像被雷劈了一樣,渾身猛地一哆嗦。

  手裡的驚堂木啪嗒掉在案上,又骨碌碌滾到地上,正好砸在他腳面上。

  他疼得齜了齜牙,卻顧不上喊痛,連滾帶爬地從案後跑下來,一隻靴子跑掉了也顧不上撿。

  一個踉蹌撲到趙文瑄面前,雙膝重重砸在青磚地上,額頭觸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下官……下官拜見趙大人,不知趙大人駕到,有失遠迎,罪該萬死,求大人恕罪!」

  趙文瑄負手而立,低頭看著他,語氣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你有罪?我看是有罪的是我,我治下出了你這樣的官,是趙某人識人不明,管教不嚴,這是我的罪。」


  宋縣令趴在地上,後脊樑一陣一陣發涼,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青磚上。

  他不敢抬頭,只敢拿眼角去瞟旁邊的孫師爺。

  孫師爺站在趙文瑄身側,急得臉都憋紅了,一個勁朝宋縣令使眼色,兩隻眼睛快擠成鬥雞眼,下巴拼命往林硯和周教諭的方向撇。

  宋縣令小心翼翼地抬起半張臉,正好看見孫師爺那副擠眉弄眼的表情。

  他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忽然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笑容,重重點了點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直起身子,朝林硯和周教諭一指,嗓門又響又亮,帶著邀功的興奮,「大人,大人容稟,下官正審著一樁大案!」

  「就是這個小子,打著您的旗號招搖撞騙,還有這個老頭,自稱是什麼周教諭,下官正要好好審他們,不想驚動了大人!」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把他們審個水落石出,還您一個清白!」

  聽到這話,孫師爺腳底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往後倒去。

  後腦勺咚的一聲磕在身後的堂柱上,他連哼都沒哼,眼白一翻就昏了過去。

  兩個衙役眼疾手快架住他,才沒讓他摔在地上。

  宋縣令回頭看了一眼,見孫師爺被人架著,以為他是站久了腳麻,沒放在心上,又轉回頭來,手指頭點著周教諭,罵得唾沫橫飛。

  「大人,這個老騙子,連個秀才都不是,還敢冒充帝師!」

  「下官正審著呢,這老東西居然從懷裡掏出一塊假令牌,偽造皇家之物,意圖謀反,下官正準備打他一百大板,押送大牢,以儆效尤!」

  「大人來得正好,請大人親審!」

  「大人,您請看!」

  他說著,轉身跑到案後,從案上捧起那塊金牌,又顛顛地跑回來,雙手遞到趙文瑄面前,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大人請看,這就是那老東西偽造的令牌,下官一眼就看出是假的!」

  「大人看看這做工,這成色,肯定值不少錢,老東西偷工減料,還想以假亂真,簡直無法無天,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趙文瑄接過令牌,只看了一眼,手就開始哆嗦。


  他捧著那塊金牌,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炭,十根手指頭都在抖,五指關節捏得發白,生怕它掉下去。

  他翻過令牌看背面,又翻回來看正面,越看手越抖,最後整條胳膊都跟著顫了起來。

  這哪是假的?

  這就是真的,比真的還真!

  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抬起頭,看向宋縣令,嘴唇翕動了好幾下,聲音又尖又顫,「你剛才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宋縣令見趙文瑄這副反應,以為自己立了大功,腰杆都挺直了,嗓門更洪亮了,手指頭在林硯和周教諭之間來回點。

  「下官說,這兩個刁民罪大惡極,一個打著您的旗號,一個冒充帝師,還敢偽造皇家令牌!」

  「下官已經打了那個小的一板子,老的那個,下官還沒顧上打,大人來得正好,請大人親自下令,小的該打多少打多少,往死里打!」

  趙文瑄渾身一顫,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發不出聲音,只是直直地看著宋縣令,像在看一個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話。

  宋縣令見他不說話,又往前湊了一步,壓低嗓門,做出一副心腹模樣,「大人,下官還發現,這老頭身上一兩銀子都沒有,只有這一塊令牌,我懷疑他肯定是偷來的。」

  「大人想啊,一個窮酸腐儒,哪來的御賜金牌,除了偷,沒別的路子。」

  「依下官看,這老東西可能不是偽造令牌,是盜竊御物,這可是罪加一等,當凌遲處死!」

  「到時候大人往上一報,被偷的大人肯定高興,這功勞可就是大人的了,下官也沾點光。」

  趙文瑄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

  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手裡的令牌越來越重,重得他快要捧不住。

  他猛吸了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低沉得可怕,「人呢。」

  宋縣令沒聽清,又往前湊了湊,「大人說什麼?」

  趙文瑄猛地抬高聲音,嗓子都劈了,「我問你,他們人呢!」

  宋縣令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讓開一步,朝堂下一指,臉上還帶著殷勤的笑。

  「大人請看,就在這!」他讓出視線,趙文瑄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只見堂下青磚地上,林硯和周教諭兩個人趴在地上。

  林硯後背的衣裳已經裂成兩片,血把整個後背都浸透了,從衣服里滲出來,順著身子淌到地上,在青磚上積了一小灘暗紅。

  他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半睜著眼睛,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一隻手還固執地擋在周教諭身前。

  周教諭被兩個衙役按著跪在一旁,白髮散亂,長衫破口,臉上全是灰土和汗。

  趙文瑄身子猛的一晃,手裡那塊金牌差點脫手。

  孫師爺剛被人掐人中救醒過來,一睜眼就看見趙文瑄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又順著趙文瑄的目光看見地上渾身是血的林硯,兩腿一軟,差點又昏過去。

  他強撐著站穩,張嘴想說什麼,宋縣令已經搶在他前頭開了口。

  宋縣令朝趙文瑄拱了拱手,臉上堆滿殷勤,「大人,這一老一小兩個騙子,下官已經教訓過了,小的打了一板,老的還沒打。」

  「既然大人來了,就請大人親自發落,下官這就去讓人把那小的拖過來,再打他五十大板,打死為止!」

  趙文瑄慢慢轉過頭來,看著宋縣令,目光里已經沒有怒火了。

  那是比怒火更可怕的東西,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他嘴唇哆嗦著,聲音從喉嚨里一點一點擠出來,「打……打你祖宗!」

  他猛地抬手,結結實實扇在宋縣令臉上。

  「啪!」

  那聲響又脆又亮,在寂靜的堂上格外刺耳。

  宋縣令被打得整個人轉了一圈,帽子飛出去老遠,滾到堂柱旁邊。

  他捂著臉,五道紅印子瞬間從臉上腫起來。

  宋縣令捂著臉,滿臉無辜和不解,抬頭看著趙文瑄,「大人……為何打我?」

  他轉頭看見孫師爺醒了,眼睛一亮,像找到了靠山,急忙朝孫師爺喊,「姐夫,正好你醒了,您來看看,我抓住兩個反賊,能升官不?」

  孫師爺正被兩個衙役架著,聽見這話,氣得渾身像篩糠一樣抖。

  他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衙役的手,幾步衝上來,對準了宋縣令的臉,掄圓了胳膊就是一巴掌。

  「啪!」

  這巴掌比趙文瑄那下還狠。

  扇在宋縣令右臉上,把他人直接扇趴在地。

  他聲音都走了調,像破鑼一樣在堂上炸開,唾沫星子噴了宋縣令一臉,「升你大爺,你這個狗東西,你害死我了!」

  宋縣令趴在地上,左右臉頰各印著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嘴角還掛著一絲血。

  他撐起身子,坐在地上,一手捂著臉,一手指指趙文瑄,又指指孫師爺,再回頭看看地上渾身是血的林硯和跪著一動不動的周教諭,臉上是真真切切的茫然。

  他喉嚨里滾出一句帶著哭腔的話,「為何都打我,我咋了嘛?」

  「也不說為什麼,光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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