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所有人不懷好意的聲音,顧棲遲他們三個全沉下了臉。
「這群人腦子沒問題吧?沒有將軍在外面保家衛國,他們能像這樣坐在這裡吟詩作對嗎?」
「就是!」
他們轉頭看向謝燃,發現他很淡定。
謝燃已經習慣了,那個叫得最歡的人是戶部侍郎家的二兒子陳歡。
他愛慕兵部尚書家的小女兒,但兵部尚書家的小女兒給他遞過荷包。
當然,謝燃沒收,他怕讓旁人看見了誤會,影響那位小姐的清譽。
但這事不知道怎麼被陳歡知道了。
於是,陳歡就像發現了肥肉的野狗一樣,只要見到他,就會瘋了似的衝上來瘋狂撕咬。
謝燃是懶得與他計較的。
他雖然年紀小,但在戰場上見過太多生死,心態放得很寬。
旁人的嘲諷不會叫他少一塊肉,所以他就當耳旁風了。
但顧棲遲他們三個受不了,畢竟謝燃幫過他們很多次,在他們心裡,謝燃已經是兄弟了。
哪有看著自己兄弟受欺負,自己無動於衷的道理。
魏青岸湊到謝燃身邊,低聲說:「謝將軍,我教你一首詩,你念出來狠狠打他們的臉!」
「來,跟我背:新年都未有芳華,二月初驚見草芽。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
謝燃挑眉,看向他:「你做的?」
他雖然文化造詣不高,但也能聽出來這是一首好詩,聽完,他眼前似乎已經浮現出詩里的畫面了。
魏青岸搖搖頭:「當然不是。」
他要是能寫出這種事,他家人得把他當神仙供起來、族譜得從他單開一頁、家族裡每有一個新生兒出生,都要送來沾沾他的才氣。
不是他的,那就是別人做的詩了。
謝燃收回視線,向他道了謝,但沒有用那首詩。
他眉眼如山,帶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鎮定。
「謝了,但我不想為了爭一時之氣欺騙自己,叫他們說兩句無妨的。」
他的道德水準比較高,接受不了用別人詩的這種事。
況且撒一個謊就要用無數謊言圓。
人有長處和短板,做不出詩不是丟人的事。
就像他現在往地上丟一把長槍、叫這群只會吟詩作對的文人拿起來去邊關殺敵一樣,是很沒有邏輯的。
謝燃通透,但秦宇和魏青岸就忍不了了。
眼瞅著那些人還在笑,秦宇突然站了起來,打斷他們。
「都閉嘴!作詩是吧,你還不配做謝將軍的對手,你先打敗我吧。」
氣氛猛地一靜,眾人被他的氣勢和嘹亮的嗓門給嚇到了。
但發現秦宇是個陌生面孔,並且頭髮還很短,有人憋不住笑了一聲,隨即滿堂鬨笑。
「哪裡來的瘋子,竟敢說這種大話。」
「看樣子還是個犯了罪的,真是不自量力。」
他們笑秦宇,就是在笑謝燃。
畢竟兩人是在一張桌子上坐著的。
秦宇臉上火辣辣的,有些惱了,他將手一伸,指著他們:「別笑了,到底敢不敢比!」
笑聲收斂了一些,有一道清晰的聲音從那群文人中傳出來。
「呵,不自量力,既然你上趕著要送死,那本公子成全你。」
秦宇笑了,輕蔑的笑。
開玩笑,現在站在這裡的不是普通的秦宇,是上了十六年學,背過上百首古詩的秦宇!
他大手一揮:「不要你一個,你們全部人一起上。」
話落,空氣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像看瘋子一樣。
這個人絕對是瘋了,一對一他都沒有勝算,還一對多,是嫌自己死得不夠難看?
在這時,他又狂妄地補充了一句:「趕緊的,別浪費我時間!」
對面有幾人被氣笑了,決定跟他玩玩。
「行。」
詩會的主辦方周公也聽到了他們的爭論,他從亭子下走了出來,大概是覺得有點意思,主動當起了裁判。
「既然這樣,那就以一炷香的時間為限,時辰——」
話沒說完,秦宇就打斷了他。
「我已經想好了。」
這下,連周公都側目看向這個年輕人。
「小子,老夫欣賞狂妄的年輕人,但是你若拿狗屁不通的詩詞來戲耍老夫,你可要想清楚後果。」
什麼後果?秦宇只知道蘋果芒果火龍果。
再過半天就能回現代了,他絲毫不慌,而且他也不知道周公的身份。
「聽好了,我這首詩叫江雪。」
說完,他氣勢十足地念出了柳宗元的《江雪》。
念完,秦宇的心也變得澎湃起來,他覺得自己變得無比高大,眼神像看垃圾一樣看著他們。
面前幾十人,沒有一個人能與他匹敵。
能聽到這首詞,是這群古代人的福氣。
周公和其他人別提有多震驚了。
「這這這、這詩真的是你做的?!」
秦宇感覺「是」這個字有點燙嘴,他就沒回,而是繼續用高人蔑視一切的眼神看著他們。
周公清楚,能做出這首詩,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水平起碼是個詩詞大家。
這麼年輕的詩詞大家,為何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
不知想到什麼,他的表情變得慎重起來,決定試探試探他。
但遊戲規則已經定了,秦宇已經做完詩,接下來輪到京城的才子們。
周公轉頭一看,他身旁的才子們一個個臉色煞白,已經完全沒有任何戰意了。
他暗暗搖頭,覺得這群人的心理素質不行。
嚇成這樣,看樣子是沒法應戰了。
但還有一個特殊的,那人叫陳歡,正是一開始刁難謝燃的人。
他不相信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能做出這等足以流芳千古的詩,並且提出了質疑。
「這不可能,你肯定是提前知道了詩會的題目,所以提前買好的詩!」
秦宇笑了,他正覺得沒裝夠,這人就把機會給他遞來了。
「行,既然你質疑我,那就由你來擬定題目,我來作詩。」
陳歡答應了。
但他見秦宇那麼有信心,認定他提前找人買了很多首,所以才這麼有恃無恐。
為了出其不意,陳歡決定來個反季節,他直接以夏為題,要求秦宇當場做詩一首。
秦宇想都不想,張口吐出一首《苦熱》。
這是王維的詩。
看到陳歡蒼白如紙的臉色,他心裡別提有多爽了,又緊跟著背了一首《曉出淨慈寺送林子方》。
周公瞪圓了眼睛,腦子裡嗡一聲,看著秦宇的臉,連呼吸都放輕了。
一首有可能是買來的,但是接連兩首,還是旁人定的題,已經足夠能證明他的實力了。
勝負已分,沒什麼好說的。
周公深吸幾口氣,緩了緩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臟,當場宣布秦宇獲勝。
秦宇像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昂首挺胸地坐回位置上。
一轉頭,他的好兄弟正一臉怨念地看著他。
「你一個人都裝完了,我還沒上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