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寧這般妄想著。
可惜,他只是一個連獸紋都沒有的獸奴。
他突然也有些理解,為什麼那些雄性都喜歡獨占雌性了。
如果他也有又強大的實力,也不願意分享自己的雌性。
楓寧真希望,尤念的伴侶最好永遠不要回來。
就讓自己偷來和她獨處的時間長點,再長點。
……
雲瀑天島幽暗潮濕的地牢內,幾根末端墨色的白羽散落在骯髒的地面。
昔日高高在上的羽族聖子,他垂著頭,白髮有些凌亂地披散下來,遮住大半張臉。
仔細看,他四肢皆被沉重的鐐銬禁錮,充滿頹墮凋零之感,猶如被禁錮的天使。
昏暗的環境裡,唯有頭頂窄小的窗照進了一線天光,將他的面部輪廓勾勒得更加凌厲、冰冷。
「羽千漪,你現在後悔了嗎?那個雌性可是直接丟下你就和另一個雄性跑路了。」
羽裳美眸望著面前的羽千漪,她面容多出幾分譏諷。
他當初不是很清冷高傲嗎?死活不肯和自己結偶,可結果呢?
「你堂堂的羽族聖子,七紋獸人,現在淪落到牢里和那些罪獸一起受折磨,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羽千漪連日滴水未進,喉嚨有些沙啞。
「咳咳咳,你……」
他重重咳了幾聲,喉間湧上來一股腥甜味。
他那日強行透支異能,導致臟器損傷。
雲瀑天島的長老會成員沒有給他進行半點治療,反而趁著他重傷,將他關入地牢。
現在他的身體日漸衰敗,猶如冬日即將飄零的枯葉,又好似風中殘燭。
「她當然值得我為她做一切。」
羽千漪執拗地抬起臉,儘管他臉色蒼白,可聲音中仍然透著一股尖銳、寧折不屈的鋒芒。
他的回答如此果斷。
羽裳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針尖猛然刺痛一下,高傲被人狠狠踐踏。
倒不是她有多麼愛羽千漪,對於獸世的雌性來說,強大的雄性也只是趁手的工具而已。
可以為她掙回臉面,維持她的虛榮心。
她今天本是刻意來看羽千漪卑微破碎、追悔莫及的模樣。
沒想到他卻如烈性猛禽一般,即使被禁錮了自由鎖在這裡,也根本不肯屈服。
真是該死啊,那個陸地雌性就有這麼好嗎?
羽裳再也維持不住往日出塵的聖雌模樣,她也陰沉下臉,狠狠一腳踹在鐵欄上。
「羽千漪!你裝什麼裝?你就是個被雌性拋棄的賤獸!你以為她走了還會記得你嗎?」
她聲音拉長,越發尖銳,恨不得化成刀子戳在羽千漪心臟上。
「你以為她會願意為你生下腹中的幼崽嗎?」
「不,她不會!她早就和其他獸人逍遙快活去了,你做的一切都是愚蠢的!」
誰曾想,羽千漪完全不受打擊,他低頭病態一笑:
「我可沒讓她生,打掉就打掉吧……我不能陪在她身邊,就算她不想留下這個幼崽,那也是應該的。」
羽裳被氣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羽千漪以前對她來說也算是遙不可及的白月光了,只不過現在是爛掉的白月光。
沒想到,這個自己一直得不到的雄性,根本就不是什麼清冷自持,反而還超絕戀愛腦倒貼到沒救了。
「你這樣做,你到底圖什麼?你如果選我,我好歹還願意第一胎就跟你生幼崽!你也根本不會淪落到今天的下場!」
「你可是雲瀑天島最年輕的七紋獸人,未來雲瀑天島真正的主人,為什麼非要為了那個雌性挑戰長老會?」
羽裳咬牙切齒,伸手指著他,近乎不甘心地逼問著。
羽千漪或許也是在地牢呆久了,有個獸人給他罵罵也挺不錯。
他張嘴便譏諷回去。
「圖什麼?我什麼也不圖,我也不稀罕你給我生幼崽。」
「像你這麼蠢的雌性,生下來的幼崽肯定也是蠢的,懶得和你說了,滾去找其他雄性吧,別在這礙我的眼。」
羽裳沒想到他會突然罵得這麼髒,竟然罵她蠢!
自己可是雌性啊,什麼時候被雄性這樣對待過?
她眼眶瞬間就紅了。
「羽千漪!你明知道如果選我的話,我會對你比尤念好千百倍!你選不明白,你才蠢!」
羽千漪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他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羽裳,你這副模樣裝給別人看就行了,我不吃這一套,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天就是你派淨琉來的吧?」
羽千漪想到這裡也有些心煩意亂,若不是當時特殊時期,比不得平時理性,他早該往羽裳身上想了。
直接將她一併殺了,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
還是太仁慈了。
如果能活著離開雲瀑天島,他不會再對任何除了伴侶的雌性手下留情。
羽千漪繼續嘲諷羽裳:
「你利用愛慕自己的雄性,故意讓他去往情躁期雄性的領地送死,真的不會有愧疚嗎?」
「就你這樣表里不一的雌性,不把雄性的命當一回事,也敢說比我的念更好?」
羽裳臉色也是頓時漲紅,她講話都結巴,帶著明顯心虛:
「我、我有什麼好愧疚的,那都是他自願的!又沒人逼他!對!都是他自願的!」
「不過是一個五紋雄性而已,我要多少就有多少。」
羽千漪心中的嘲笑更甚了。
果不其然,她內心就是這麼想的啊。
他要是真的看上羽裳,分不清楚魚目和珍珠,那才叫有眼無珠呢。
羽裳心中的怨恨也更深了,難怪他一直不肯接受自己。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她會利用愛慕自己的雄性,免費給自己充當勞動力。
可那不是理所應當嗎?自己願意給他們為他做事的機會,那分明就是恩賜!
他們自己也是一副求之不得的下賤模樣。
羽裳心中依舊沒有半點愧疚,她邏輯自洽,反而還把自己說服了。
「羽千漪!長老會那裡可一直都是我在給你說情,我給你一個解除伴侶契約重新考慮的機會。」
「我最多給你七天的時間,如果七天後你還是不同意解除伴侶契約,你就等著接受雲瀑天島最恐怖的處罰吧!」
羽千漪依舊不為所動。
最恐怖的處罰嗎?無非就是失去雙翼而已。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失去翅膀後,尤念會不會覺得自己不漂亮了,不喜歡他了?
如果沒有了翅膀,該怎麼去找她呢?她會主動來找自己嗎?
可憑她一個雌性,又怎麼能……
說到底還是他太過無用,才造成了這樣無可挽回的局面,為他們的未來親手寫下了悲劇的走向。
……
「三天時間已經到了,尤念,你家派誰去?」
遠行隊長金武帶著身後一大群壯碩的雄性,開始挨家挨戶帶走參加任務的雄性。
很顯然,他現在停留在了尤念家門口,等待她做出最後的決定。
「我的獸夫們都還沒有入城。」
尤念無奈道。
「哦?所以你是準備讓這個獸奴去了?」
金武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譏諷的弧度,似乎對此並不意外。
難怪她前幾天會買個獸奴,看來不僅是為了照顧自己,也是為了當任務的消耗品。
對於這種事情,他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
楓寧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只是,他心裡也有些害怕,怕死……
獸奴和擁有獸紋的雄性並不一樣,卻往往要承擔著和雄性同等的任務量。
如果被分配到捕獵高階獸的任務,獸奴甚至連獸形都沒有,更沒有異能,無法完成任務,那就可以靜靜等待死亡了。
「不,我親自去。」
尤念否認了。
「雌主,不可以!你前兩天剛剛得了熱病,現在身體還沒養好,怎麼能參加獸王城的任務?」
楓寧聽到這個回答,他心中湧起感動,可很快更大的恐慌湧上心頭。
他不能,不能讓自己的雌主為自己做出犧牲,甚至雌主現在還懷著崽崽!
「你是雄性,卻沒有異能,但他們肯定會按照雄性的標準給你分配任務,像大多數是獸奴一樣一去不回。」
「我沒打算把你當成消耗品,我還要留著你以後給我幹活呢,」
「畢竟你的身價可是值整整一千晶核,沒掙夠本,我捨不得你死。」
尤念打趣著。
她不是白白施捨善心,她有十足的把握能被調到輕鬆的崗位。
她這次的目的,反而尋求嶄露頭角的機會,是快速進入獸王城高層的眼裡。
「不行,你是我的雌主,我必須跟著你!我要過去幫你!」
楓寧眼眶發紅,感動得不行。
試問這天底下除了自己家雌主,還有誰對獸奴這麼好?
「行了行了,那就登記這個雌性要去,你這個獸奴跟著幫點忙就是了,熬一熬也能把這次熬過去。」
金武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他看到這種雌性和雄性間膩歪,都覺得頭疼。
可偏偏他每次來組織參與任務的雄性,這種虐戀情深的場面都不得不看上好幾回。
「謝謝大人。」
尤念客氣地向對方道謝。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遇事三分客氣,總不會出錯。
金武暫且將名額確定了下來,他又往前走了幾戶,阿雅家裡已經確定選了一個獸夫前去。
阿雅家對面的那扇門緩緩推開,露出一張憔悴、黑眼圈濃重的臉。
「我家沒有別的雄性,我也沒有獸夫,我自己去就是了。」
阿朵的聲音仿佛女鬼一般,讓人感覺沒有任何生機,白天聽到都覺得身後一陣發涼。
她目光落在尤念身邊的楓寧身上,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尋常的雌性買了獸奴,基本上也沒這麼要死要活,誓死追隨。
這個瘦小的年輕雌性到底有什麼魅力?
可惜了,她現在剩下的晶核就連一個獸奴都買不起,不然就讓獸奴替自己去了。
如果不參加任務,離開了獸王城,她連怎麼搭房子都不會,只能露宿荒野。
尤念與阿朵的目光對上,她突然想起了阿雅前一天和自己說過的八卦。
昨天,阿雅擔憂地拉過她。
「哎?尤念雌性,聽說你前一天得熱病了!現在好點了嗎?」
尤念點點頭,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閒聊。
「你已經確定好自己去?」
「可惜了,我還以為只有阿朵那樣收不到獸夫的雌性才會自己去。」
尤念總覺得哪裡不對,只要是雌性不都很好收獸夫的嗎?
畢竟獸世雌性和雄性的比例差太大,很多雌性可能一輩子生下幾十個雄崽,都未必有一個雌性。
「阿朵為什麼收不到獸夫?」
尤念也是忍不住多問一句。
阿雅眼睛直勾勾盯著對面阿朵家裡的門,反覆確定對方沒有在看。
她這才壓低嗓音,神秘兮兮的:
「阿朵其實沒有生育能力,好幾次生下的幼崽都是死胎,到後面乾脆就直接不能懷孕了。」
「知情的雄性都不願跟她結為伴侶,阿朵以前的獸夫也早就在獸王城一次次的任務中被霍霍完了。」
「原來是這樣……」
尤念點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阿朵的其他獸夫不斷參加任務死去。
她又沒辦法收新的獸夫,最後確實也只剩下她自己了。
尤念跟著金武,來到了遠行隊分配任務的地方,這裡是整個獸王城最空曠的地方。
金武面色嚴肅,很快也展開了任務分配。
「半個月前,有一個不知死活的部落搶了獸王城運輸糧食的隊伍,你,你,還有你……你們都是五紋獸人,把那個部落的蚯蚓都豎著劈開,雞蛋也搖散黃了。」
「呵呵,敢觸怒獸王城,就要做好被滅部落的準備!」
金武指向了隊伍里幾個最為高大的獸人,他們凝重地點了點頭,接下了任務。
「獸王城的鹽也需及時儲備,你,你,還有你,你們帶著這些食物,去和海族交易,負責把交易回的鹽運回來。」
被他指到的獸人們也紛紛站到另一旁,又組成了一個新的任務隊伍。
最後剩下的獸人們,大多是老弱病殘,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尤念、阿朵。
「至於你們這些剩下的獸人,一個月前被洪水沖爛的城牆還沒修補,你們就去修補城牆吧,去山上採石、背泥巴回來。」
尤念嘴角一抽。
先前不過調侃是徭役,這下好了,真的幹上了徭役該幹的事。
不過,就近修城牆也比前兩個任務要好很多。
金武終究還是照顧了一下這些體弱的獸人,沒讓他們跟著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