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讓發的定位離這裡不算遠,江珩青邊跑還能抽空把自己沒吃完的烤麵包塞嘴裡嚼了。
年輕的身影在巷子裡狂奔,炭火味被夜風甩在身後,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手機屏幕還在不停亮起來,孔雀公主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砸。
【孔雀公主:還有九分鐘。】
【孔雀公主:八分鐘。】
【孔雀公主:你是爬過來的嗎?這麼慢?】
江珩青差點被自己嘴裡的東西嗆死。
他把簽子往路邊的垃圾桶里一插,騰出手來回了四個字:在跑,閉嘴。
發完又覺得不解氣,加了一句:再催我就把你的定位發超話。
江珩青相信余讓的那些粉絲應該會很樂意過來見她們的大明星。
對面沉默了。
好半晌才回復了三個字「你試試。」
江珩青呵呵冷笑,把手機揣回兜里,腳步卻沒敢慢下來。
余讓是陰著來的人,屬黃蜂的,扎人不見血,但也不會讓你好過了。
跑出巷口攔了輛車,江珩青報了那個會所的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這身燒烤味熏到,默默把車窗降了點。
車上空調吹著,江珩青終於有空停下來喘息,腦子裡已經開始過那家會所的信息。
這地方倒不算那些私密性很強的會員制會所,真要說起來其實更像是個場面開闊的大型酒吧。
沒什麼門檻。
誰都能進,但是有最低消費。
湊湊錢的話,就算是普通大學生也能進去玩。
余讓也算影響力不小的明星了,出來鬼混也不知道找個好點的地方嗎?
會所離得不遠,司機開了五六分鐘就拐進了一條燈火通明的街。
霓虹燈牌把整條街染成曖昧的紫紅色,音響的低頻震動隔著車窗都能感覺到。
「就這兒了兄弟。」司機踩了剎車,從後視鏡里又看了他一眼,「需要等你不?」
瞧著那「風馳電掣」的著急樣子,看上去是要接人的。
「不用。」
江珩青掃碼付了錢,推門下車。
這地方比他想像的要吵鬧的得多,門口站著幾個喝得臉紅脖子粗的年輕人,勾肩搭背地在那裡吹牛放炮。
保安穿著黑西裝插著耳麥,目光懶散地從他身上掃過。
消息又彈出來。
是余讓問他到了嗎。
江珩青沒回,直接推門進去。
勁爆的音樂四面八方砸來,舞池裡人頭攢動,燈光閃爍變化。
DJ在打一首爛大街的電子樂,放到高潮時,整個場子都跟著節奏往上蹦。
江珩青眯著眼睛穿過人群,煙霧機噴出的乾冰貼著地面翻滾,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混雜。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余讓最後發出的消息。
「3樓 v88包廂」
想也知道余讓那種人不可能在舞池裡蹦躂。
萬一讓人認出來了,一擁而上直接可以把酒吧變成踩踏事件發生現場。
樓梯口站著個穿螢光馬甲的工作人員,見他往上走,伸手攔了下,「先生,三樓是包廂區,沒有預約....」
「找人。」江珩青沒停步,直接從旁邊繞了過去。
三樓安靜許多。
江珩青沿著走廊往裡走,數著門牌號。
走到最裡面那間的時候,門沒有關嚴
他沒急著推,先側耳聽了聽。
裡面沒什麼動靜,不像是有很多人聚會的樣子。
包廂不算大,也就坐了倆人。
余讓和他那位經紀人。
現在看來,這位大明星純粹是在消遣他。
「余先生,有什麼吩咐?」
江珩青面無表情,沉聲道,樣子是做足了。
他畢竟是專業特衛出身,因為這種無聊的戲耍煽動情緒,那未免顯得他太不專業了。
余讓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正中間,手裡轉著一隻威士忌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了一圈又落回去。
聽見動靜,他抬起眼皮看過來。
「跑得挺快。」
余讓懶洋洋開口,話鋒陡轉。
「我給你開了那麼高的工資,你也得看自己配不配拿。」
「你從一樓上來,難道就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江珩青神色微動,瞭然。
合著是考他呢。
看他配不配拿走這大明星的錢。
江珩青腦袋裡迅速過了一遍進門以來的所有場景:一樓舞池裡的人潮,樓梯口的安保,走廊上的監控死角,以及——
「一樓西北角卡座,靠消防通道那桌,坐了至少四個跟你有關係的人。」
江珩青開口,語氣篤定。
余讓神色微頓。
「繼續。」
「三女一男,在這種地方戴帽子估計不是來玩的,其中有張臉我見過,應該是個娛樂記者。」
江珩青感謝自己為了給余讓的黑料點讚翻看了不少微博上的內容。
就算只是短暫的餘光掃過,他還是憑標誌性特點標記出了張熟悉的臉。
余讓半個月前的發布會上,出現了那個年輕女生,她就坐在媒體區第二排,胸前掛的證件寫的是「星娛樂」。
這家整天只會發娛樂新聞的公司可是臭名昭著。
熱衷於深扒藝人的隱私生活然後再發到明面上來賺熱度。
被藝人起訴告了這麼多次還跟不死鳥似的反覆轉生。
余讓終於放下酒杯正眼看江珩青。
「還有呢?」
「門口那輛黑色麵包車,我猜的沒錯的話,應該是租賃公司的車,專門跟人用的。」
這下倒是全憑經驗。
普通的車貼的竟然是全黑反光膜。
狗仔常從車內用長焦或紅外設備偷拍,這種膜外面看不清裡面,裡面卻能隱蔽操作。
車頂上還有對講機的天線。
猜錯了的話也不會怎麼樣。
只是看余讓的表情,江珩青明白自己大概是猜對了。
經紀人倒是先沉不住氣,微微側頭看了余讓一眼,迫不及待開口說話。
「那你還有別的發現嗎?」
江珩青都不帶猶豫,三兩步走到包廂中間放酒的矮桌旁,手一伸一掏,從桌子底下摸出來了個火柴盒大小的玩意。
「喏,竊聽器。」
那小玩意被他輕鬆拆開,斷了線路後隨意扔在桌上。
保鏢檢查竊聽器類似的東西是有專門的工具的。
通常安保公司在把人送出去時會配備全套設備。
但江珩青的還沒拿到手。
「這你怎麼發現的?」
經紀人李曉橋滿臉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年輕男生。
當初余讓說要用這人的時候,他還不怎麼放心,暗想一個還沒出社會的學生哪裡應付的了娛樂圈這些東西。
余讓單純就是折騰人來的。
現在看來,倒是自己先入為主了。
雖說余讓僱傭江珩青的目的不純,但這小子確實是個有本事的。
沉穩淡定,脾氣還好,觀察力敏銳,做事也有章法。
拋開年紀不說,確實是天生幹這行的。
只是,經紀人默默盯著江珩青那張臉看。
這好苗子就算不當保鏢來娛樂圈混也行啊,他好久沒帶過這種風格的藝人了。
現在大家不都愛看這種乾淨蓬勃的少年感嗎?
要是包裝一下,頂流小生這個位置說不定都得換人坐。
李曉橋心思活絡起來,但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竊聽器這東西?」
江珩青拍拍手,「其實沒有工具的話,單憑觀察力不好發現,主要是你老往桌子底下瞟。」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好...」
經紀人頂著余讓投來的冰冷視線,乾巴巴地笑。
「下次可以找你的藝人學學怎麼演戲。」
江珩青說完,把手插進褲兜里。
「所以,你今晚喊我過來,是因為狗仔蹲了你一路,你需要一個能把你從他們眼皮底下摘出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