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先生？」
村上事務官的聲音再次從聽筒里傳來。
「您還在聽嗎？」
西村拓哉回過神。
「我在聽的。」
「那麼，我向您說明一下明日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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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村本以為，所謂的重要會議至少要等上幾天。
沒想到對方說的竟然是明天。
「會議將於明日下午兩點公開舉行。」
「會場位於霞關中央合同廳舍。」
「正式依託文書和出入所需的臨時證件，今日會由專人送到白夜書房。」
「不過，請西村先生在上午十一點以前到達。」
西村看了一眼樓梯旁的掛鍾。
「提前三個小時？」
「是的。」
村上事務官的語氣仍舊沒有任何起伏。
「我的上司，總務廳政務次官榊原重光先生，希望在會議開始以前單獨見您一面。」
政務次官。
這個職務和村上這種通過考試進入政府的職業官僚不同。
政務次官是由國會議員擔任的政治任用職。
負責輔助大臣和各省廳長官，也是政治家用來積累行政經驗的台階。
換而言之。
明天點名要見西村的，不是一名普通課長。
而是一名真正占據著國會席位的政治家。
「榊原政務次官為什麼想見我？」
「非常抱歉。」
村上事務官說道：「具體原因，需要由政務次官本人向您說明。」
「我明白了。」
西村答應了下來，他已經開始好奇了。
系統究竟會用什麼辦法，提高自己的政治地位。
可行的方式大概有三種。
第一種。
讓他在明日的公開會議上表現亮眼，之後以臨時委員或者專門委員的身份，進入青少年問題審議會的某個部會。
這種職位通常是非常勤，拿不到正式官僚的薪水。
好處是能夠出席內部審議，閱讀沒有向普通公眾發放的資料，並且在正式答申里留下意見。
也算是一隻腳踏進了政策圈。
第二種。
由總務廳以「青少年文化調查協力員」或者「非常勤專門調查員」的名義，向西村發出正式委囑。
這類職務比審議會委員更接近行政機關。
平時負責收集出版界和年輕人的意見，需要時也會提交調查報告。
這種職位的實權不大，好處有一張由政府機關發出的委囑狀。
對一名年輕作家來說，這已經是可以寫進作者簡介的資歷了。
至於第三種。
西村拓哉想到了剛才那位政務次官。
國會議員可以擁有第一秘書、第二秘書和一名專門輔助政策立案的政策擔當秘書。
前兩名屬於公設秘書。
政策擔當秘書制度則是平成五年國會改革後剛剛建立不久的新制度。
想要獲得這個身份，必須通過專門考試，或者通過兩院規定的審查認定。
但是無論系統再怎麼不講道理，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替西村變出一張合格證書。
不過還存在一種特例。
國會議員可以自行雇用私設秘書，私設秘書的工資不由國庫負擔，也沒有特別職國家公務員的身份。
但可以以議員代表的身份安排日程、接待陳情、準備質詢資料，甚至參加各省廳之間的事前說明。
這種人手裡沒有法律寫明的權力。
但他遞出的名片背後，站著一名真正的國會議員。
在日本。
這往往比證件上的職級更有用。
會是哪一種呢？
西村拓哉想了很久。
最後還是無法確定。
系統只說政治地位提升。
可一個空頭銜和一個能夠替國會議員把門的職位，分明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他又向村上確認了幾項信息。
「會議允許事先登記的記者和普通旁聽者入場。」
「您的入場證件使用本名，對外配布資料則使用筆名。」
「目前不需要準備完整發言稿。」
「至於服裝……」
村上事務官終於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如果可以，請穿深色西裝。」
西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起滿毛球的灰色毛衣。
很顯然。
他今天還需要去買一身衣服。
「我明白了。」
西村再次保證。
「明天上午十一點以前，我會準時到場。」
掛斷電話以後。
西村拓哉站在原地，又看了一會聽筒。
房東太太終於湊了過來。
「是政府里的人？」
「大概是。」
「你做了什麼事情？」
「他們還沒有告訴我。」
房東太太眼神里的好奇很快變成了警惕。
在她的認知里。
一名住在廉價公寓的年輕人，忽然被政府機關找上門，通常不會是什麼好事。
「如果是稅務署，你要記得說清楚。」
「不然他們很容易來查房東。」
「放心吧，不是稅務署。」
西村拖著還沒有完全清醒的身體走上樓。
他原本想先整理一下明天可能用到的資料。
可打開衣櫃以後。
整理資料的心情立刻沒有了。
衣櫃裡只有一件黑色舊外套。
兩件洗到發白的襯衫。
還有一套原身大學畢業找工作時穿過的深藍色西裝。
西裝肩膀已經被衣架撐得變形。
褲腿上還留著一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油漬。
穿著這東西去見政務次官。
別人大概會以為他是去申請生活保護的。
西村果斷關上了衣櫃。
他洗臉、刮掉鬍子，又從信封里取出了幾張萬円鈔票。
接下來要去的是霞關。
這筆錢就不能再省了。
……
新宿站西口。
中午時分的人流從車站出口不斷湧出。
高架鐵路下面停著一排計程車。
百貨店外牆上的巨大廣告，已經從冬季大衣換成了春季新裝。
西村拓哉沒有去百貨店。
那裡的定製西裝不僅價格昂貴。
從量體到交付至少需要幾個星期。
他明天就要穿。
因此，西村選擇了附近一家規模很大的零售西裝店。
兩層的店面掛著深藍色招牌。
櫥窗里整齊陳列著模特假人、公文包和數字顯眼的價格牌。
三萬九千円。
五萬九千円。
新卒就職套裝還可以附送一件白襯衫。
價格談不上便宜。
至少西村現在能夠承擔。
他剛準備推門進去。
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驚喜的聲音。
「西村先生？」
西村拓哉回過頭。
竟然是椎名真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