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菅原紗織沒有向她透露西村的真實身份。
在柏木芽衣眼裡，這只是一個不知道和出版社有什麼關係的普通宅男。
課程很快開始。
柏木芽衣先教西村研墨。
然後是執筆、坐姿和最基本的橫豎筆畫。
她雖然滿腦子都是錢，教學卻意外地認真。
西村手腕抬得太高，她便用筆桿輕輕敲一下。
落筆角度不對，她會重新示範。
就連每一次蘸墨的分量，也會耐心說明。
這是柏木芽衣不為人知的一面。
她可以欺騙男人。
可以把別人的好感換成禮物和飯錢。
但只要收下了明確標價的報酬，她就一定會把約定好的事情完成。
既然是交易，多少還是得講信用的吧？
「手腕放鬆。」
柏木芽衣坐在西村旁邊說道。
「你握得太用力了。」
「毛筆又不是菜刀。」
「這樣？」
「稍微好一點。」
「只是稍微嗎？」
「西村先生希望我說謊嗎？」
西村看了一眼紙上那條像蚯蚓一樣的橫線。
確實沒有什麼反駁的餘地。
他原本以為柏木芽衣只是個臨時找來的大學生。
沒想到教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
正準備誇她一句時。
一行行黑色文字突然浮現在眼前。
【正在讀取當前人物】
【……】
【柏木芽衣：這個死宅男到底多久沒有收拾房間了？真想現在踹他兩腳。要不是菅原編輯給的錢夠多，我怎麼可能在這裡聞泡麵和煙混在一起的味道。五千円還是太少了。必須想辦法多賺一點。】
【檢測到可校訂劇情——】
【走向一：你主動提出讓柏木芽衣踹自己兩腳，幫助她釋放不滿。】
【獎勵：柏木芽衣的好心情。】
【走向二：你主動提出以三萬円買下柏木芽衣現在穿著的白色絲襪。】
【獎勵：現金三萬円，以及柏木芽衣發自內心的嫌棄。】
【走向三：你將自己的全部儲蓄贈送給柏木芽衣，幫助她擺脫金錢焦慮。】
【獎勵：柏木芽衣的些許好感。】
西村拓哉盯著眼前的文字。
足足沉默了十幾秒。
這特麼都是什麼狗屎選項？
第一個選項，自己挨兩腳，只能換來對方心情變好。
她有那麼值錢嗎？
第二個選項花三萬円買一雙穿過的絲襪，系統再把錢原樣還回來，順便附贈女人的嫌棄。
牛福。
炫壓抑成什麼樣才會做這種事情啊？
至於第三個。
把全部存款送出去，只能得到些許好感。
評價更是拉完了。
西村在心裡怒罵了一聲。
然而，這件事還真不能完全怪系統。
柏木芽衣以前確實賣過自己穿過的絲襪。
那是在大學二年級的冬天。
一名追求她很久的男生，無意間看見她把一雙勾破的長筒襪扔進垃圾桶。
對方紅著臉問，能不能不要扔。
柏木芽衣起初只覺得噁心。
甚至很想把垃圾桶一起扣在那個男人頭上。
可男生隨後提出願意支付一萬円。
她沉默了。
一雙原本只能丟掉的絲襪，忽然有了比全新商品高出十幾倍的價格。
柏木芽衣最後用兩層紙袋把東西裝好。
收錢時還特意戴上了手套。
那名男生卻像是得到了什麼珍貴禮物，連聲向她道謝。
從那以後，她又做過兩次類似的生意。
每次都很嫌棄買家。
但這絲毫不影響柏木芽衣收錢。
第一次賺到的一萬円，她買了一瓶想要很久的香水。
第二次賺到的錢，則替護理院裡的母親換了一雙防滑軟底鞋。
母親收到鞋子時，沒有認出她。
只是拉著她的手，一直叫著真由美的名字。
柏木芽衣沒有糾正。
離開護理院以後，她又去銀座買了一支口紅。
她既沒有窮到必須出賣某些東西。
也沒有善良到把賺來的每一円都留給家人。
欲望和親情在她身上同時存在。
誰也沒有戰勝誰。
「西村先生？」
柏木芽衣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你在發什麼呆？」
「沒什麼。」
西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宣紙。
他當然不準備選擇任何一個選項。
柏木芽衣也沒有多問。
她準備換一張紙時，忽然看見了書桌最裡面的藍白色封面。
緣什麼的天空？
這其實是白夜書房發給作者的樣刊。
扉頁沒有簽名。
仔細看版權頁上還蓋著「作者保存本」的紅色印章。
只不過印章被另一摞稿紙擋住了一半。
柏木芽衣並沒有看清。
「西村先生也喜歡雨宮徹？」
她忽然問道。
「嗯？」
西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當然喜歡。」
「這是我最喜歡的作者。」
「真的？」
「雨宮徹的作品人物細膩，結構嚴謹，文字更是收放自如。」
西村一本正經地說道。
「尤其是對女性心理的描寫。」
「當代日本文壇，恐怕很難找到第二個能夠和他相比的人。」
柏木芽衣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這個宅男雖然看著沒有多少錢。
但只要有這種很痴迷的東西，便意味著有讓他掏錢的可能。
賺錢的路子終於來了。
「那還真巧。」
柏木芽衣故意停頓了一下。
「雨宮徹老師馬上要在明治大學舉辦第一場簽售會來著。」
「啊？竟然是這樣嗎？我還不知道呢。」
「普通簽名當然沒有什麼稀奇。」
柏木芽衣立刻補充道：「不過，我是雨宮老師親自點名的接待專員。」
西村握著毛筆的手停在半空。
自己什麼時候點名了？
為什麼連自己都不知道？
柏木芽衣看見他的反應，還以為這句話起了作用。
「簽售會當天，我會全程陪同雨宮老師。」
「如果西村先生想要，我可以請他寫一張不對外公開的專屬簽名。」
「除了名字，還能寫一段單獨的祝福。」
「當然。」
柏木芽衣露出為難的表情。
「這種事情會欠下人情的。」
「不能免費。」
西村努力忍住笑意。
「多少錢？」
柏木芽衣心中一喜。
果然有戲。
她認真打量了一遍西村的房間。
電視機是新的。
書架上也有不少精裝書。
這個男人可能只是生活邋遢，並不是真的一分錢都沒有。
既然如此，價格當然不能開得太低。
「三萬円。」
柏木芽衣說道。
「我可以保證，是雨宮徹親筆寫給你的專屬簽名。」
西村拓哉低下頭。
看了一眼自己剛剛寫出來的那個歪歪扭扭的字。
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準備靠自己的簽名賺走三萬円的柏木芽衣。
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把生意做到了貨主本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