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時，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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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我爺爺走了，很突然，臨終前，他給你留了封信，說一定要交到你手上，你……能來一趟香江嗎？」
陳華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但到了嘴邊的話最終還是變成了。
「我今天就動身。」
他掛斷電話後直接撥給阿龍，讓他安排最近一班去香江的車和船。
隨後給老邱發了條消息，讓他這幾天盯緊沙場運轉，有急事再聯繫。
至於方立國那邊，他讓秘書轉告一聲，說臨時有要事去香江一趟，回來後會儘快補上項目對接的流程。
在去碼頭的路上，他反覆回憶起上次離開香江時同宋老的情形。
老人的精神頭很好，氣血雖然沒有年輕人旺盛，但那暗勁充盈的程度，比許多四十歲的壯年人都要紮實。
兩人在大鵬灣那片礁石上過招時，宋老的反應依然快到驚人，最後雖然被逼得動用真氣，但老人並沒有展現出任何衰敗之相。
陳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一個人如果是壽終正寢，總會在身體上留下老邁虛弱的氣象，所謂油盡燈枯，氣血會最先顯現出衰退的跡象。
但在和宋老告別時，他分明感受到對方的氣血依然澎湃有力。
這樣的身體底子，支撐個十年八年都沒有問題，怎麼可能說走就走？
渡輪在海風中披波斬浪。
陳華站在甲板上，望著越來越近的香江輪廓，心裡沉沉壓著一股說不清的預感。
碼頭接他的車直接開到太平山腳下的一處老宅。
宋老一生低調，身後事也辦得很簡樸，沒有大張旗鼓的通知武林，只告訴了幾個最親近的家人和幾個老友。
靈堂設在老宅的正堂，沒有掛著那種極盡哀榮的白幔，只擺著一幅簡單的黑白照片，宋老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眼神淡然地看著前方。
宋綺穿著黑色喪服站在靈堂門口，眼圈微紅，但神色還算冷靜，見到陳華走來她微微點了點頭。
「你來了。」
說完沒有再多的寒暄，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了過去。
「這是爺爺留給你的，他走之前那天晚上讓我務必交到你手裡。」
陳華接過信封，沒有當場拆開，而是先問了一句。
「宋老走的時候，是什麼情況？」
宋綺說起了當晚的情形。
「那天晚上十點多，爺爺把我叫到書房，說有話要交代，他看起來精神很好，說話也有條理，讓我把那封信收好，說如果有一天他走了，就把它交給你。」
「我當時覺得他大概只是年紀大了，有些多愁善感，沒往深處想，等到第二天一早我去叫他吃早飯，推門發現他已經躺在床上走了，面容很安詳，看不出什麼痛苦，就像睡著了一樣。」
陳華聽完，眉頭微皺。
聽宋綺的描述，安詳離世還提前留了遺言，完全沒有徵兆。
「宋老有沒有提到過，他最近見過什麼人？或者有過什麼異常？」
宋綺仔細想了想，搖頭道。
「他最近基本沒怎麼出門，就是偶爾去海邊散步，要說異常的話……」
她頓了頓。
「我記得他走之前大約一周，有一天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太好，問他怎麼了又說沒事，第二天一早他就給我打電話，讓我把太平山老宅的監控錄像全部備份一份，說以防萬一。」
「監控錄像備份了？你後來查過嗎？」
「我查過。」
宋綺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其中有一段被覆蓋了，像是有人動過手腳，爺爺走的前一天晚上，有一段畫面徹底消失了，無論怎麼恢復數據都找不回來，應該就是那個時候，他見了某個不該見的人。」
陳華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
一個人提前留下遺言，然後備份了老宅的監控，最後在同一天整理乾淨。
這種看似有條不紊的痕跡表明，宋老的死或許並不是意外，甚至可能就是他自己在預知了某個危險之後，選擇了最安靜的方式離開，以免波及他人。
「那份信我現在能拆嗎？」
陳華問道。
宋綺點了點頭道。
「爺爺說你來香江後就交給你，我沒拆過。」
陳華當面撕開信封，抽出信紙，上面並沒有老人留給他的隻言片語，而是一份他老人家對於自身國術的總結，明擺著是將自身一輩子的傳承交給了他。
靈堂里檀香裊裊。
陳華默默將信紙收好，放回信封貼身藏好。
他沒有急著拆開去看那些武學心得，那封信里承載的傳承值得他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帶著敬意去領會。
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弄清楚。
「宋綺，宋老去世之後，你們有沒有給他做過身體檢查？」
陳華語氣平靜地開口。
宋綺微微一愣，搖了搖頭回答。
「爺爺走得安詳，家裡長輩商量後覺得沒必要再做那些無謂的折騰，就直接安排後事了，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我想單獨陪宋老一會兒，可以嗎？」
陳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聲請求。
宋綺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外走去。
「我去給你泡杯茶，你先坐一會兒。」
她離開時輕輕帶上了靈堂的門。
確認四下無人後，陳華緩步走到那具尚未合蓋的棺木前，靜靜站了片刻。
宋老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色壽衣，面容安詳，眉目舒展，和睡著時沒什麼兩樣。
陳華低聲說了一聲「宋老，得罪了」，隨即伸出右手，三根手指輕輕搭在宋老的手腕脈門上。
他閉上眼，緩緩將一縷細如蛛絲的真氣渡入宋老的經脈之中。
真氣入體。
沿著老人已經僵硬的經絡緩緩遊走，試圖探查身體的殘留狀況。
片刻之後陳華的手指猛地一顫，原本平靜的面色也微微沉了下來。
他發現了一個大問題，宋老的肺腑器官幾乎都處於一種異常的狀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內部強行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
那些臟器表面看似完好無損，內部結構卻被震得千瘡百孔，連細微的血管都碎裂得一塌糊塗。
這種暗傷隱藏得極深，哪怕用最精密的CT掃描也查不出來，只會被當成安詳離世。
但陳華的真氣能夠穿透表象直接觸及那些極細微的經絡損傷。
所以一眼便看了個明白。
他收回手，面色變得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