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冰聽得眼睛一亮,開心地問道。
「真的可以嗎?那太好了,如果能拿到真實數據,我這篇調研的深度就完全不一樣了。」
陳華看著蘇若冰興奮的樣子,嘴角也跟著微微上揚,語氣不自覺地放輕了一些。
「不過這些信息算行業內部資料,對方多半會要求你不能把原始數據直接公開發表,最好只用來輔助分析結構。」
蘇若冰連連點頭保證自己會遵守學術規範,不會給陳華添麻煩。
陳華應了一聲,心裡卻已在盤算是托劉傳風還是讓老邱那邊的信息部做這份脫敏數據。
他喝了口奶茶,裝作不經意地開口道。
「對了,我想問你個事,你們經管學院有研究物流領域的老師嗎?我這邊有個項目,需要找一位懂行的專家幫忙寫份規劃報告作參考。」
蘇若冰下意識地抬頭。
「有啊,周秉義周教授就是我們學校研究物流和供應鏈的專家,在行業里有些名氣,不過脾氣有點古怪,對來托關係的人都格外警惕,但學術能力很強,你在找專家,不會是想請他出山吧?」
陳華點了點頭,對她沒有隱瞞。
「我有個……呃,我老闆有個參與開發的項目需要一份專業的港口物流規劃報告,本來想托人介紹,但聽說他不太搭理商業上的朋友,所以我正犯愁呢。」
蘇若冰眨眨眼.
「周教授雖然脾氣冷,但對自己學生倒是挺肯花時間和耐心的。」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把他的課表查出來,趁著課間休息去當面向他請教問題,如果他知道你確實在做實事,只要誠意夠足,是不會隨便拒絕的。」
陳華看著蘇若冰真誠的眼神,在答謝和猶豫之間停頓了一下,最終只是說這確實幫了他大忙。
話音剛落,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來自阿龍的消息,寫著「華哥,校門外有人。」
陳華神色未變,放下手機道。
「你喝完了嗎?」
說完他站起身拿起外套道。
「出門前你有份文檔落在我車上了,我送你過去拿,順便散散步透透氣,坐了一下午也有些悶了。」
蘇若冰沒有多想,乖巧地收拾好桌上的文稿放進書包,跟著他走出飲品店。
暮色漸濃,街上亮起路燈。
兩人順著人行道慢慢走著,晚風吹起蘇若冰的發梢,氣氛顯得安靜而放鬆。
陳華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給阿龍回了一個字。
「盯。」
他要讓藏在暗處的人看清楚,蘇若冰身邊站著誰。
也要讓他們掂量清楚,碰她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兩人走了一段路,陳華看了一眼時間,估摸著那邊已經看完地形,正要開口和蘇若冰道別。
「陳華。」
蘇若冰忽然停下腳步,背著手轉過身來看他,神色帶著一絲認真。
「我其實一直覺得……你不只是在當業務員對吧?」
陳華腳步微頓,對上她的目光問道。
「為什麼這麼說?」
蘇若冰抿了一下嘴。
「你跟我講的行業數據,你說的那些物流園區的門道,還有你認識的那些人,都不像一個普通業務員會接觸到的東西。」
「你說你是因為上過工地,在一個老闆手底下跑過幾年業務才慢慢懂的,可我覺得,你懂的東西好像總能比你說的更深一層。」
陳華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他不想對她說謊,但現在的他也沒有辦法把全部真相告訴她,這份產業還遠不到可以放心擁抱的成熟時機。
他笑了一下,語氣平靜而誠懇。
「你說得沒錯,我確實不只是個跑業務的,老闆看我辦事牢靠,讓我參與了一些項目的對接,所以平時會接觸到一些行業里的數據和關係,也算是因為這個積累了些經驗。」
他頓了頓,正色道。
「但也正因為這樣,我更要低調,你也會為我保守這個秘密的吧?」
蘇若冰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當然會,我又不是多嘴的人。」
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不過你記住了,不管你在做什麼,都要注意分寸,別把自己搭進去,也別弄得太累。」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多問,轉身朝校門方向走去。
「我先回去了,你那份調研數據的事我明天幫你問周教授,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陳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緩緩斂起嘴角的笑容,換上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神色。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掌,然後平靜道。
「出來吧。」
很快,巷口陰影里走出一個穿著深灰夾克的男人,手裡夾著一根煙。
「陳老闆的眼光確實毒,這個女學生對你倒是真心實意的,居然連你那些話都信了。」
陳華沒有理會他的調侃,聲音清冷。
「方總的秘書跟你說的?」
那人收了假笑,正色起來。
「方總讓我先來探探路,你那份報告的事他那邊已經知道了。」
「蘇教授最近正在做一項關於華南港口物流聚集效應的課題,缺一個能夠提供真實數據和大型物流樞紐案例的合作方,方總說你這邊正好有合適的資源。」
那人頓了頓。
「你讓那個女學生去找周教授,說實話是個笨招,容易把你繞進學術圈的麻煩里,不如讓方總的秘書直接以平台公司的名義邀請蘇教授來項目上做實地考察,這樣既給了蘇教授面子,又讓你避開了那些複雜關係。」
陳華聽完,心裡暗暗贊了一聲方立國的老練,他點頭道。
「那就麻煩方總那邊搭個橋,我這邊準備好數據和接待,但上會前不要把蘇教授拉進來參與太多內部討論。」
那人點了點頭,遞給陳華一張卡。
「這是方總私人會所的門禁,明天下午三點他會在那邊等你。不過方總有個習慣,見面不喜歡談太長空話,你最好準備一份能說清楚來龍和去脈的材料,讓他知道你要做什麼,想怎麼分這塊餅,你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
他從陰影里離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街頭。
陳華站在原地握著那張門禁卡,望著路燈光下細長的影子,良久之後才說了一句。
「這盤棋越下越大了,是時候好好考慮怎麼走了。」
次日下午,深市西郊半山腰一處不掛牌的私人會所,門外只停著兩輛黑色轎車,沒有招牌,沒有門童,安靜得不像一個用來商談的地方。
陳華按照約定時間準時抵達,門口一個穿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驗過門禁卡,引著他穿過一道長廊,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