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說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陳華拉了把椅子坐下,從口袋裡摸出那包紅雙喜,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沒點火。
他抬眼看著沙彪,語氣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是吃豬腳飯還是白斬雞。
「三十萬,加上利息,我給你打個折,一共三十五萬,今天拿出來,我轉身就走,咱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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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萬。
沙彪眼角抽了抽。
這個數字對別人來說或許是個天文數字,但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問題是,他不甘心!
這些年在羅海,從來都是他跟別人收保護費,什麼時候輪到別人騎到他頭上屙屎屙尿了。
而且還是一個毛都沒長齊的死撈仔!
可是!
他看了一眼地上還在抽搐的鐵羅漢。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發抖的右手。
那股子詭異的灼燒感還沒完全消退,手指到現在都使不上力氣。
沙彪深吸一口氣。
「好,我給。」
說完他轉身走到角落裡那台保險柜前,背對著眾人蹲下去,手指在密碼盤上撥動了幾下,然後抓住把手一擰。
咔嗒一聲。
保險柜的門彈開了。
陳華坐在椅子上沒動,只是用眼角餘光盯著沙彪的動作。
他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體內的真氣讓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銳得多。
他聽見了。
保險柜里除了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一種極其輕微的金屬碰撞聲響。
那是鐵器互相撞擊的聲音。
像是……
槍。
陳華的眼睛眯了眯,看來這沙彪並不會乖乖把錢交給他。
而沙彪則是背對著他,一隻手在保險柜里翻找著,另一隻手卻悄悄探向了保險柜最底層。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金屬物體。
那是一把土製的手槍。
是他三年前從一個道上大哥手裡買來的,花了兩萬塊,還搭了三條萬寶路香菸。
這槍他只開過兩次。
一次是打一條咬了他的狼狗。
一次是打一個欠了他五十萬不還的港商。
而今天是第三次。
沙彪的手握住了槍柄。
頓時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猙獰起來。
「你要錢是吧?」
沙彪猛地轉過身來。
他的手裡,一把烏黑髮亮的手槍正對準了陳華的腦袋。
保險已經打開了。
「老子給你一顆花生米夠不夠!」
沙彪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亢奮。
他的食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隨時都可能扣下去。
而周圍的小弟們看到老大掏出槍,頓時也有了底氣,一個個重新變得囂張起來。
這時候,八字鬍也趁機從地上爬起來,雖然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右臂也被廢了,但聲音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囂張。
「死撈仔,剛才不是挺牛逼嗎?你再牛啊!看你能不能比子彈還快!」
陳華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
他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害怕。
是好奇。
前世活了那麼多年,他只在電視裡見過槍。
沒想到這一世,這麼快就親眼看到了真傢伙。
槍口不大,但那種壓迫感確實不是刀棍能比的。
沙彪以為他怕了。
「小子,剛才你是怎麼說的來著?來來來,再說一次。」
他獰笑著往前走了一步,槍口幾乎要頂到陳華的額頭上。
「要是不交錢,就不能保證我的手手腳腳正常使用?嗯?」
陳華將嘴裡那根沒點的香菸取下來,輕輕夾在自己的耳逢上。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覺得他有威脅。
「沙老闆,你這槍是真的嗎?」
陳華忽然問道。
語氣里竟然帶著一絲好奇。
沙彪頓時愣住了。
這小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被槍指著腦袋,不跪下求饒,竟然還問他槍是不是真的?
「要不要老子對著你腦袋開一槍試試?」
沙彪咬牙切齒地說道。
「可以試一試。」
五個字。
陳華說得輕描淡寫。
沙彪還沒反應過來。
陳華已經動了。
他的身體沒有任何預兆彈起來。
不是站起來。
是彈起來。
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瞬間釋放!
沙彪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下意識地要扣動扳機。
但陳華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沙彪的食指還沒來得及發力,陳華的右手已經扣住了手槍的套筒。
五指間真氣悍然爆發。
咔嚓!
一聲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那把五四式手槍的套筒,被陳華硬生生捏變了形!
鋼鐵在他手裡像是紙糊的一樣。
緊跟著。
陳華手腕一擰。
沙彪的食指被卡在扳機護圈裡,根本來不及拿出來,隨著套筒變形,手指也直接脫臼彎曲。
「啊!!!」
沙彪慘叫一聲,手槍脫手落地。
陳華一腳踩住地上的手槍,同時左手探出,一把揪住沙彪的衣領,將他那將近兩百斤的身體硬生生提了起來。
沙彪的雙腳離地。
臉漲得通紅。
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恐懼。
「沙老闆,我這人脾氣真得不好。」
陳華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跟他說悄悄話。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三十五萬。」
「一分不少。」
沙彪拼命點頭,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
陳華鬆開了手。
沙彪像一灘爛泥一樣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然後連滾帶爬地撲向保險柜,手忙腳亂地將裡面的現金往外掏。
一萬。
兩萬。
五萬。
十萬。
……
總共二十五捆嶄新的百元大鈔,用橡皮筋扎著,整整齊齊地堆在桌上。
沙彪抬頭看著陳華,聲音發顫。
「兄弟……我這裡現在只有二十五萬現金……剩下十萬,我明天,明天一定送到大都會……」
陳華看了一眼桌上的錢。
又看了一眼沙彪。
「可以。」
他把錢一捆一捆地塞進隨身帶來的蛇皮袋裡。
然後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已經報廢的土製手槍,一腳踢倒了屋角的垃圾桶里,這玩意他不稀罕。
哐當一聲。
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顫了一下。
陳華拎著蛇皮袋站起身,拍了拍沙彪的肩膀。
沙彪整個人一哆嗦。
「沙老闆,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十萬塊錢送到大都會,少一分,我再登門拜訪。」
「到時候,我就不是那麼好說話了。」
沙彪拼命點頭,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直往下淌。
陳華拎著蛇皮袋,轉身走出了沙場的鐵皮屋,對於沙彪這種人,他根本不擔心他會報警。
屋外的陽光很刺眼。
幾十個工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手裡的活,遠遠地站在沙堆旁邊,用一種夾雜著敬畏和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他。
二層的鐵皮屋裡。
沙彪癱坐在椅子上,右手食指脫臼的地方腫得像一根胡蘿蔔。
幾個小弟圍在旁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兩個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好半晌,沙彪才咬著牙擠出一句狠話。
「去,給我查。」
「查清楚這個叫陳華的撈仔,到底是他媽什麼來頭!」
八字鬍連聲應著,剛要轉身。
「等等。」
沙彪叫住他,眼神里閃爍著一抹陰狠的光。
「給我聯繫老六,就說我要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