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衙門。
青磚照壁,朱漆大門。
許鋒踩著石階走進去的時候,穿堂風裹著院裡幾棵老柏樹的冷香撲面而來,視野豁然開朗。
三進大院,左右廂房各排了十來間,掛著「捕房」,」案牘庫」,」證物庫」的牌子。
穿行其間的捕快個個腰懸銀牌,偶爾看見幾個腰間金光閃閃的,腳步都比旁人快三分。
「比起丹霞鎮,氣派多了。」
許鋒按著腰牌先去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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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檔冊的師爺頭也不抬,把名字、籍貫、修為寫進冊子,然後丟給他一把鑰匙:」武道閣在最後一進東側,自己逛。」
許鋒揣上鑰匙往外走,經過演武場時聽見一陣雜亂的喝彩聲。
他偏頭一看,廣場中央圍了二十幾個捕快,中間兩個人站著,一個跪著。
跪著的是穆青山。
他嘴角帶血,左臉腫了半寸高,被一隻靴子踩著頭按在地上。
踩他的人是個高壯漢子,七品武者,腰間金牌,一張方正臉配兩撇濃眉,看著倒也周正,只是那腳底下踩人的勁道半點沒留情面。
」沈家武館出來的廢物,一輩子就這點出息。打個火蓮教的小嘍囉就覺得自己行了?」龍五腳底碾了碾,」往後在衙門裡見了我,繞道走。聽明白沒有?」
穆青山攥著拳頭沒吭聲。
圍觀的捕快里有人別過臉去,有人露出幸災樂禍的笑。
許鋒站在圈子外面看了兩息,邁步走了進去。
」穆兄。」
穆青山抬頭看見他,愣了一瞬,隨即急聲道:」許鋒,你別管我。」
」你誰?」龍五的目光落過來,上下掃了許鋒一眼,」新來的?」
旁邊有人小聲說:」這就是丹霞鎮那個許鋒,剛升上來的金牌,這次火蓮教事件的功臣。」
龍五哼了一聲,把腳從穆青山頭上挪開,轉向許鋒:」丹霞鎮?那破地方也能出金牌了?你運氣倒是不錯。」
」把腳從人頭上拿開。」許鋒冷聲道:「同是捕快,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龍五的臉沉了半寸:」你不知道我跟穆青山什麼仇?他把我未婚妻搶了。我倆之間的事,你一個外人插什麼手?」
許鋒看著穆青山。
穆青山低著頭不說話。
」我相信穆青山為人。」許鋒說完,一腳踢過,救下了被踩著的穆青山。
龍五避開許鋒一腳,眯起眼:」你替他出頭?行啊,贏了我就給你面子。」
他話沒說完拳頭已經到了。
七品武者的罡氣裹著拳風直轟許鋒面門,又快又狠,周圍的捕快譁然散開。
許鋒不退。
奔狼拳迎面撞上去,拳對拳、骨對骨。
兩拳相交的瞬間,許鋒的拳面上忽然炸開一層赤紅色的氣勁,轟的一聲,那氣勁裹著灼熱往外一衝,龍五整個人被震退七步,靴底在青磚地上擦出兩道黑印。
他握拳的右手袖口焦了一片,指節燙得通紅。
院子裡靜了一瞬。
」火?」龍五盯著自己的手,」你有火焰武脈?」
許鋒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掌心溫熱,剛才那一瞬間從丹田湧上來的罡氣確實帶了一股灼熱的氣息,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但他感應了一下經脈,沒有武脈特有的那種經絡異變。
」沒有。」他說。
」沒有?那剛才那是什麼?」龍五表情變了。
他不再挑釁,怒道:」此事不會就這麼算了,穆青山!」
他倒是沒有威脅許鋒,依舊針對穆青山。
龍五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
人群散去。
穆青山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把嘴角的血,對許鋒咧嘴笑了一下:」多謝。」
」你倆到底什麼仇?」
」龍五說的未婚妻,是我青梅竹馬。他跟我這青梅定親是兩家長輩的意思,我那青梅不願意。以死相逼才與我在一起。」穆青山嘆氣道:」他就把帳算我頭上了,說是我從中作梗。我解釋過,他不聽。」
許鋒沒接話。
家務事說也說不清。
他拍了拍穆青山的肩膀:」走,帶我去武道閣,幫了你一遭,你做我嚮導。」
「好。」
武道閣在衙門最裡頭,門口坐著一個眯著眼曬太陽的乾瘦老頭。
許鋒遞上腰牌,老頭接過去掃了一眼,又看了眼他的金牌,慢吞吞推開鐵門:」進吧。一樓簡單,二樓普通,三樓困難。極難和不可能在地下。」
穆青山在旁邊解釋:」武道閣的功法分五類:簡單、普通、困難、極難、不可能。越往上越難參悟,但未必越厲害。關鍵還是適合自己。很多人選了極難層次的功法,練了三年摸不到門檻,白白耽誤功夫。」
許鋒走進去,一排排木架子上擺著書冊,每一本都標註著類別和所需功勳。
他隨便翻了翻,簡單類的不入眼,普通類的也看不上。走到二樓,困難類的勉強翻了幾頁,還是覺得差點意思。
」地下怎麼走?」
穆青山愣了一下:」你要去極難或者不可能的?那些功法動輒八千功勳起步,不是一般捕快能換的。而且練起來……」
許鋒已經走向樓梯了。
穆青山追在後面喊:」你有多少功勳?」
鐵皮樓梯通往地下室,燈光昏暗。
許鋒走到最後一排架子前,地上擺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破舊,寫著《天仙趕月步》四個字。旁邊標註著:」不可能」。
許鋒拿起那本冊子翻了翻。
身法,取意」踏月追風」,練到極致時短時間內可爆發出數倍於自身的速度,但要求修煉者氣血運行極快、經脈承受力極強,稍有不慎就會經脈崩裂。
這百年間,能練成的武者少之又少。
」就這個了。」
穆青山臉色變了:」你瘋了?這功法擺在這快四十年了,沒人練成過。有捕快試過,練了三個月經脈受損,半年下不了床。你三思啊」
許鋒把冊子夾在胳膊底下:」我就喜歡不可能的。」
兩人走回一樓,看門老頭接過冊子,又接過許鋒的功勳牌往登記冊上一划。老頭低頭看了一眼數目,手頓住了。
」一萬點?」
老頭抬起頭來,眯著的那隻眼睜開了一半,把許鋒從頭到腳看了一遍:」你破了多少案子?」
許鋒想了想:」水猴子、採花賊、火蓮教兩處分舵、上岳村殭屍、虎頭山妖道、沙江巨蟒、飛鷹幫巨鯨幫、火蓮教八大舵主……我也不太記得清了。」
老頭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把功勳牌還給他:」行。冊子拿走吧。」
穆青山在旁邊已經傻眼了,喃喃道:」一萬功勳……我在州府幹了三年,攢了不到八百。」
許鋒把《天仙趕月步》揣進懷裡,走出武道閣時陽光正好照在臉上。他眯了眯眼,拍了拍穆青山的肩膀。
」回頭請你喝酒。」
」請什麼請!我請你才合適。」穆青山回過神來,」不過我聽聞這功法配合火焰武脈尤為厲害,對你來說正合適。」
火焰武脈?
許鋒很清楚自己百分百不可能有這種血脈。
那剛才拳頭帶微弱火焰,又是怎麼回事?
「算了,回頭再說。」他拿著功法先回去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