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那幾個人的資料已經調出來了。」李文朝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透明平板：
「帶頭的，真名張德彪，城西那片混了十幾年，案底厚得能訂成書。
餐廳老闆叫孫有財，就是太太今晚教訓的那個大胖，手下的人追到城西長途客運站把他按住的。」
秦朗嗯了一聲，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辦兩個案子。一個是惡意欠薪，用陸鳴兄妹的筆錄做引，把孫有財店裡最近半年的帳目全部調出來，查他到底欠了多少人的工資，一條條對上。
另一個是當街襲擊和非法拘禁未遂。受害者……是我太太。」
「明白。城西警署那邊，秦氏法務部明天一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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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朝把平板收起來，又抬頭看了秦朗一眼，猶豫地開口：「秦總，還有件事。
夫人的手環被踩壞了，晶片模組和外殼都碎了，數據恢復的可能性不大。
要重新配一個嗎？」
「明天讓技術部送一個新的過來……再教她激活。」
「是。」
秦朗默了幾秒，開口：「文朝。」
「秦總您說。」
「去打聽一下京都大學的特招入學考試。」
李文朝愣了一下。
他跟了秦朗五年，處理過商業間諜，股東逼宮，境外資產重組，從來沒有一項任務跟入學考試這四個字沾過邊。
「需要了解什麼方向？本科？研究生？還是？」
「本科。設計類專業。成人高考也可以。」秦朗頓了頓，「找個靠譜的人去問，不要搞太大動靜。」
「明白。」
全息影像暗下去。
秦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天他在她房間門口瞥了一眼，她趴在床上，手指劃拉著平板，嘴裡念念有詞，在畫一幅什麼。
後來趁她不在，他讓阿爾法調出來看過。
那些線條他看不懂，但是他能感受到很認真。
藝術類特招，專業課上她有底子，文化課可以補，沒準可以。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落地窗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家居服的領口有點歪。
他伸手正了正，手指碰到布料的時候想起她在巷子裡把臉埋在他胸口的樣子。
頭髮上全是垃圾堆的灰，眼淚混著泥土蹭了他一身。
他從城東飆到城西的路上想過很多種可能，最壞的那種他沒敢往下想。
可當塑膠板被掀開，光打在她臉上，她握著木棍閉著眼朝他揮過來。
她不知道那是他。
她只是在那道光後面看見了人影，就決定拼命。
秦朗把視線從窗戶上移開。
他在想一個很奇怪的詞。
不是勇敢，也不是衝動。
是原始。
她在恐懼之下爆發的本能反應，跟他從小到大被訓練出的所有應急方案都不一樣。
她的本能不是躲，不是求饒，是撞。
像一顆被扔進錯誤軌道的衛星，不會計算軌道，只會用最笨的方式保持前進。
他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見到這麼奇怪的人。
他見過的人里，有一半是衝著秦氏來的，合作、融資、利益交換，話還沒開口他就知道對方要什麼。
另一半是衝著秦朗這個名字來的，相親、聯姻。
她們看他的眼神里有欣賞、有算計、有期待，偶爾也有幾分不情不願的矜持，但都很清晰，可以量化，可以用籌碼來換算。
唯獨她，沖他喊了聲老公，他以為她跟所有人一樣，要庇護，要資源，要一個不用再擔驚受怕的落腳處。
每一次他以為自己看透了她，她就在下一次把他推翻。
現在她站在他面前，什麼都有了他可以替她兜底的資本，卻偏偏選擇了一條最不依賴他的路。
秦朗發現自己竟然在欣賞這種不被需要的感覺。
這種欣賞讓他很不適應。
因為這意味著他對她的判斷，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而他不習慣自己犯錯，尤其是在看人這件事上。
全息屏幕再次亮起。
秦朗接起來。
秦玥坐在辦公室，背景是她桌面上永遠摞得整整齊齊的文件和一塊正在滾動實時數據的市場大屏。
「大姐。這麼晚了，什麼事？」
「主腦那邊安排了一場直播。兩天後。你和溫昭到時候需要插入新出的腦機全息遊戲GG，方案市場部已經在做了。具體的腳本明天發你。」
秦朗愣了下：「媽說的？」
「嗯。」秦玥頓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你今天去城西了。」
不是問句。
「對。」
「有人在城西拍到了秦氏的車隊，視頻已經在社交媒體上開始轉了。公關部連夜加班壓了一批標題最離譜的稿子。」
「大姐……」秦朗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阿朗。」秦玥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還有秦氏。
沈家那邊，如果不是菁菁壓著，早就和厲家聯合打壓我們了。你不要走錯了。」
這個動作讓他想起小時候，他半夜爬起來找水喝，她就是這樣把眼鏡摘下來，跟他聊媽媽明天要抽查他功課的事。
秦朗看著屏幕里大姐略顯疲憊的臉，喉結滾了一下。
「大姐，我知道。」
屏幕暗下去。
書房又安靜了。
秦朗把椅子往後仰，整個人陷進椅背里，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走錯了嗎？
他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意願走一次。
從出生到現在，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被規劃好的。
學什麼專業、進哪個部門、跟誰聯姻，連他的基因優化方案都是爸媽在懷孕時讓技術部做了三版對比才定下來的。
他不是沒反抗過，車庫那些古董車就是他為數不多的叛逆成果。
沈菁菁是母親選的聯姻對象，溫昭是主腦塞給他的法定配偶。
前者代表了秦氏未來十年的商業版圖，後者代表了一個百分之百的匹配度數字。
沒有一個是他的選擇。
但現在他坐在書房裡，腦子裡全是溫昭那雙哭紅的眼睛和那句我想去上學。
她連走路都走不穩，卻已經在想怎麼自己站穩了。
秦朗把手臂從眼睛上移開，盯著天花板上那圈暖光。
她都能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未來拼成這樣。
他憑什麼遇到一點困難就想退縮？
他會用最笨的辦法，跟她一樣笨，但總該往前走。